"你确定？"
顾红的眉头紧了紧。
先不说能否联系到那位——
“你刚到京城不久，还不算站稳脚跟吧。包下奇诺庄园需要的人脉和财富可没那么简单。”
她的面容严肃起来，说出的话也是切身为厉寒忱仔细考量的。
厉寒忱微微勾唇，冷脸上有了一丝笑意，就好像冰山融化。
可顾红却有些心脏发紧，连带着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好好说着话呢，什么古怪的表情？！
她咬着唇瓣，厉寒忱似乎察觉到了眼前人的不自在，嘴角本就不高的弧度又落了几分，眸色更显得灰暗。
“你放心。我虽然从秦城到京城，但并非没有半点准备。”
男人说话的语气很舒缓，叫听得人也难免放松，还带着几分酥意，更显得沉稳。
“还是不用破费了，小兮才两岁，没必要耗费精力关注太过繁杂的过程。”
顾红到底还是摇了摇头。
她只需要厉寒忱给小兮提供很简单朴素的父爱就好，并不需要牵扯那么多的利益和华而不实的花样。
“我亏欠你们，也想给孩子最好的，奇诺庄园近几年开放只有最近的日子，又恰好赶上了小兮的生日，冥冥之中罢了。这对我而言并不是什么问题。”
厉寒忱罕见地没有按照顾红的要求来，眼眸落在顾红身上，两人的目光也随之交汇在一起，一个虽然看似冷漠，可实则幽深专注，另一个淡然随行，反而什么都入不了眼。
“好吧，既然你执意。”
最终，还是顾红耸了耸肩松了口。
厉寒忱眉眼舒展，看着顾红微微扬唇：“多谢。”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被他咬地很轻，可是又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缠绵意味，听得人心口发麻。
顾红循声抬眸，当即撞上了他的双眼，就好像一片悠远寂静的夜空，浓密的黑雾遍布其中，时不时闪烁着两颗勾人的星子。
顾红的眉心跳了跳，只觉得胸口里的东西一时间也有些发麻。
难不成她被美色迷惑了？
不对，她什么时候这么肤浅了？
顾红咬着唇在心底暗暗鄙夷自己，随后当即对眼前一脸茫然的人下了驱逐令：“没事就请先行离开吧，今天缺的时间下次再补。”
话音刚落，女人身形摇曳，已经大步离去。
厉寒忱有些懵，耳边还有着顾红清脆的小高跟声，以及鼻间缠绵缠绕的芬香。
是百合香。
房间里当即就剩下了他一人。
厉寒忱的双眼难免黯淡下去，原本随意平放在身边的指尖也不禁攥紧，可还未怎么使力气，又松了下去。
难道她还是那样讨厌和抗拒自己吗？
他不知道是怎么黯然神伤地走出时家的，一路上都魂不守舍。
“厉总，宋老爷子又给您打电话，您那不接，都打到我这里来了。”
刚上车启动，林斌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汇报。
厉寒忱皱了皱眉头，整个人兴致缺缺，连带着周身都释放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漠意味。
他抬起修长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搭在太阳穴上轻按，一举一动矜贵无比，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地烦躁：“不用理会。”
“可……”
林斌咬了咬唇，欲言又止。
“说。”
“还有宋老夫人，也打电话过来劝了。宋老爷子的电话我没接，宋老夫人的我接了。”
林斌缩了缩脖子，心下暗道不妙。
厉寒忱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眸子多了一份沉色：“奶奶也出面了？具体怎么说的？”
林斌从后视镜中关注着厉寒忱的神情，见他脸上没什么太过不悦的神情，心下暗暗松了口气，这才如实道来：“说是宋老爷子的身体状况急转而下，可能时间都不多了，让您最好还是去看一下。毕竟……他一直念着你，虽然当初确实有错，但是对你也算倾尽心力。”
林斌为难开口，仔细观察着镜中厉寒忱的反应，
厉寒忱眸色未变，目光则虚虚地落到了不断往后跑去的行道树上，其实仔细看去，里面空无一物。
“去医院吧。”
良久之后，他打破寂静，声音很轻很轻，好像一点力气都没有，下一刻就会被窗边透进来的风给吹散了。
林斌就这么静静看着，也不禁暗暗在心头里叹了口气。
哎。
真是作孽啊。
上一辈的恩怨总是不可避免地牵扯到下一辈的孩子身上。
他跟在厉总身边多年，清楚他的冷漠坚硬，也明白他的遗憾和痛苦。
林斌收回心底的思量，转着方向盘换了个方向。
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很刺鼻。
厉寒忱大步往里走去，眉头拧得极深，周身更是萦绕着一种生人无尽的狠厉意味。
而他出现在宋老爷子病房门口的第一时间，站在外面的管家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赶忙拍着病房开口：“老爷子，大少爷来了！”
“大少爷”这三个字一出，叫厉寒忱的眉头一跳，不悦之色更加溢于言表。
管家也似乎感受到了来自于身后的冷意，当即打了个哆嗦，连带着动作都小心翼翼了不少。
下一刻，病房从内被打开。
宋母率先露出脸，看到厉寒忱的第一时间，眼下有一闪而过的抗拒和不悦，但是稍纵即逝，便恢复了客气。
随着门大开，病房里的所有场景引入眼帘。
厉寒忱的目光径直越过宋母，落在了病房里面。
宋老爷子鼻尖还插着氧气管，昏黄浑浊的双眼却亮的惊人，直勾勾地盯着厉寒忱。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视，老爷子下意识动了动没什么力气的手腕，朝着厉寒忱微微摆动，是招了招手让他过去的意思。
厉寒忱的眸子依旧很冷，无情到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他缓步上前，昂贵的皮鞋沉闷地踩在地板上，压抑的氛围当即蔓延开来。
“你……你来了……”
老爷子颤颤巍巍开口，努力仰起头去看厉寒忱。
厉寒忱也静静端详着他，心脏却更沉。
他倒是没见过他这幅模样。
好像下一刻就会断了气撒手人寰。
“寒……寒忱，你还不肯原谅爷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