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阖家欢聚,京城里一派盛景。
街巷上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烟花次第升空绽放撞碎了夜色,处处皆是国泰民安的太平气象。
君侯府内暖意喧腾,少年们刚游玩雪山回来,一踏入家门便是备好的丰盛年宴,别提有多幸福。
霍家人口众多,席间上笑语不断,年味正浓。
酒足饭饱后,小辈们便先一步告退,彼此招呼着要去外头玩。
堂上的长辈们瞧着这群活力满满的少年,也只能叮嘱几句,挥挥手任由他们去了。
此番雪山一行,霍家子弟都在沿途中打了数场雪仗,所以见了院中的积雪早已经没了兴致,转而去街上买了一堆各式各样的鞭炮。
谢云昭也在其中,而霍惊澜怀里抱着的也都是小姑娘自己挑的烟花。
带回到宽敞的后院,炮竹与烟花的声响四起。
少年们嬉笑打闹,你追我赶,满院都是欢快的笑声,衬得除夕夜色愈发红火。
谢云昭倒是圈了一小块地方,不肯旁人来插手,自己将买来的烟花整齐摆放在雪地上。
一双杏眼亮晶晶的,明显跃跃欲试。
可当她真捏起火折子点燃时,指尖却微微发颤,身子往后缩了缩,怯生生的模样引来不少人的目光。
他们知道这位谢家的小千金胆子小,所有无人故意出声吓唬,只留她一人慢慢尝试。
霍惊澜抱着双臂,静静立在谢云昭身后看着,唇角忍不住扬起。
他还记得小时候过年时,谢云昭就爱看这些热闹的动静,可偏偏胆子生来就小,容易被爆竹的声响吓到,只怕扒在别人的怀里看,别说亲手点火,就连靠近几步都吓得连连摆手。
没想到五年过后,当年的小团子都敢亲手拿起火折子,试着去点燃引线。
可霍惊澜看着谢云昭这般瞻前顾后、畏畏缩缩的模样,眼里有些哭笑不得。
小姑娘的胆子是变大了……
但不多啊……
他本想上前帮忙却又记起谢云昭说了不让人过去,只好顿下脚步,看她要闹出怎样可爱的动静。
紧等慢等,小姑娘手里的火折子终于碰到了引线。
火星“滋滋”一冒,还不等那一声窜天的嘹亮响声,谢云昭心头一紧,当即转身,脸上带着几分害怕。
霍惊澜见状,快步上前两步,谢云昭就直接伸手扑进了他的怀里。
“咻——”
烟花升空的那一刹那,霍惊澜已经抬起抬手,稳稳的捂住谢云昭的耳朵,将震耳的声响削弱了几分。
谢云昭习惯性的埋首,像儿时那样,乖乖倚在他怀中。
她抬眼望去,便看见一道道亮眼的流光直窜天穹,在墨色的夜幕中轰然绽放。
烟花璀璨,交织成片,又化作漫天细碎的星火坠落,声响不止。
院中的众人也纷纷仰头,目光皆被眼前这片绚烂的景致吸引。
小姑娘放了一场盛大的烟花。
“怎么样?”
谢云昭忽然拉着霍惊澜的衣襟,兴奋的问道,被烟花照亮的小脸上浑然不见先前的胆怯。
霍惊澜看了一眼漫天流转的烟火,随即俯下身,凑近在谢云昭的耳畔,借着轰鸣的声响打趣道:“胆子不大,瘾头倒是不小,你倒是又菜又爱玩。”
谢云昭听得真切,更用力的拽着霍惊澜的衣襟。
“你不许笑话我!这可是我第一次亲手放这么大的一场烟花!”
她踮起脚尖,凑在霍惊澜的耳边喊话道:“这可是我专门放给你看的!”
“什么?”
漫天烟火还在不停绽放,霍惊澜垂眸想看向谢云昭,谢云昭却先一步对上他的目光。
小姑娘脸上盛着笑意,认认真真的说道:“你带我去看了雪山,我便馈赠你一场烟花,你喜欢吗?”
怪不得不许旁人来帮忙呢!
霍惊澜心中又惊又喜,流光映亮了他眼底的笑意。
堂堂霍家少主就这么被一个小姑娘放的烟火,哄得心花怒放。
他忍不住圈紧了谢云昭,低头贴着她耳边回应道:“我很喜欢。”
谢云昭眉眼弯起,安心倚在他怀里,指着天上还在盛放的火花。
两人沉浸在彼此的氛围里说说笑笑。
身后的霍家子弟瞧着这一幕,纷纷打趣。
“好家伙,看个烟花也要凑在一处说悄悄话。”
“啧啧啧……”
几个性子顽皮的,更是在霍惊澜身后两两模仿他们相拥低语的模样,惹得同伴们低低发笑。
好在空中烟火爆响轰鸣不绝,将这一片细碎的嬉闹与调侃掩去。
身前相拥的两人对此毫无察觉。
整座后院都浸在除夕独有的热闹与温情中。
众人接着玩闹,谢云昭却有些倦了,整个人又重新窝在霍惊澜怀里,脑袋都抵着他的衣襟上。
“玩累了?”
霍惊澜伸手扶在谢云昭的后背。
谢云昭闷闷的应了一声。
这段时日出去玩,虽然高兴,但夜里在外头哪有在家里睡着舒服,所以这会儿她感到沉沉的倦意,连路都不想自己走了。
“哥哥抱……”
谢云昭鼻音软糯,像小时候赖觉要人抱一样,双手环住了霍惊澜的脖颈。
“好,我先送你回院子里睡一会儿。”
霍惊澜将人打横抱起,谢云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便乖乖的靠在他怀里阖上眼眸。
霍惊澜向不远处还闹作一团的霍家子弟使了个眼色,众人便安静下来,也不继续放鞭炮了,转而去了别的地方玩闹。
谢云昭在君侯府里有独立的院落,霍惊澜将她安顿好后,还安排了婢女在一旁伺候,便回了正厅和谢丞相夫妇知会一声。
宴席也已经撤去,两家父母正围坐着谈话。
霍惊澜上前见礼,又道了谢云昭在院子里小憩一事,丞相夫妇皆颔首应下。
谢丞相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落在眼前的少年身上,带着几分长辈的关怀问道:“惊澜,我知你如今是年少成名,又有功勋在身,你促进我们大延和北蛮签订百年的盟约,更是功不可没。可如今你回来京城,想来眼下也不会有边关战事,你若还想仅凭军功向上攀升,只怕前路受限。不知……你对往后仕途,可还有别的盘算?”
霍惊澜似乎有些意外谢丞相这番问话。
不等他开口,霍君侯便道:“贤弟,我儿就是胜在太过年轻,创下了旁人毕生都难以企及的功业。如今边境安稳,就算日后没有其他建功立业的机会,但待过几年,我便让他承袭我霍家的家主之位,依旧立身在仕途顶端。”
霍惊澜闻言,蹙起了眉头。
“父亲,我还不想那么早接手家业。”
“嗯?”
霍君侯对自家的儿子向来自豪,忽然听见霍惊澜说还不想接手他的位置时,眼眸微微瞪大。
“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