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惊澜心中腹诽：纵使他受伤躺在榻上，可也不像是个将死之人吧。他看着有那么虚吗？
“我来的路上，外头的人都说看见你是被抬进府里的，多半、多半是撑不住了……”
谢云昭吸了吸鼻子，哽咽着开口时，还难过的泣了几声。
原来是这样……
霍惊澜哭笑不得，京中以讹传讹的本事果然厉害，所以才把他的小姑娘吓成这样。
他认真的解释道：“谢云昭，我被抬起府里是真的，但‘撑不住’纯粹是外头的人夸大其词。我伤势虽重，却不会危及性命，不过是回来的路上伤口反复恶化，所以才无法行走，要好好静养一段时日。”
什么？
谢云昭一愣，泪珠随着微颤的睫羽轻轻抖落。
霍砚之不死了？
“那……那你刚刚为何要说自己尽力了？”
霍惊澜勾起唇角，脸色虽然苍白，但瞧着格外有精神。
“我答应过你要少受伤，可身上还是不可避免的落下很多伤痕，怕你怪罪，所以才说自己尽力了，哪成想让你误会成这样。结果被你语出惊人，差点就真给你送走了。”
这话一出，谢云昭更是羞得无地自容，自己竟凭着市井流言闹了一场天大的乌龙不说，方才还那般哭天喊地的。
幸好霍惊澜方才让院子里的人都走了！
五年后，她们二人的重逢竟这般尴尬！
“都、都是你不好！”
谢云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避开霍惊澜给自己擦泪的手，连忙转过身，自己抬起手背胡乱的抹着小脸。
分明是她闹了误会，如今先怪罪起他了。
霍惊澜眼底含着笑意，目光落在闹着别扭的小姑娘身上，忍不住想要逗弄。
“昭昭，五年不见，你怎么比小时候还要不讲道理了？”
他稍作停顿，眸底狡黠一闪，勾着唇补充道：“哦，倒也不对。那时候的你连‘道理’二字都还不会写呢。”
坏砚之！
谢云昭气得转身看回去，瞪着一双泛红的杏眸，眼底还湿漉漉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让人心软得一塌糊涂。
霍惊澜见她终于肯看向自己了，这才收起玩笑的神色。
“昭昭，你应该对哥哥说什么？”
低沉轻柔的嗓音里似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引诱。
谢云昭望着榻上的人，目光还是忍不住扫过他身上交错的伤痕。
她重新走近，屈膝轻轻的跪在床榻边沿，像是儿时向霍惊澜撒娇求抱那般，小心翼翼的伸手环住了霍惊澜的脖颈。
温软的馨香靠近，霍惊澜瞳仁一震，整个人都僵住了。
五年相隔，昔日他能毫无顾忌抱在怀里的小团子已经长成亭亭少女。
如今这般毫无顾忌的贴近还伸手环住他脖颈的动作，像一把温软的小钩子，直直勾得他心湖翻涌，甚至他能清晰的嗅到谢云昭发间的香气。
霍惊澜心跳不争气的失序。
下一刻，谢云昭埋在他的颈侧，轻声道：“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短短几个字，像温水淌过心尖，将霍惊澜的心浸透得一塌糊涂。
压了五年的思念，在一刻尽数落地，让霍惊澜觉得这些年他在前线拼杀都值得了。
他喉间微微一滚，低低的应了一声“嗯”，随后忍不住抬手想要回应谢云昭的拥抱。
可他堪堪一动，腰腹上的伤口便传来一阵钝痛。
“唔……”
霍惊澜眉头紧蹙，一声压抑的闷哼自唇边溢出。
察觉到动静，谢云昭立刻松开环着他脖颈的手，连忙推开。
“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她焦急的看去，目光落在霍惊澜腰腹上缠绕的绷带，果然洇出了淡淡的血色。
霍惊澜抬手遮掩，宽慰道：“无妨，只是不小心动到罢了。”
谢云昭跪坐在霍惊澜身边，看着这一身的伤，心里很不是滋味。
“受了这么多伤……一定很疼吧？”
她哪里敢去碰那处渗血的新伤，只伸出指尖轻轻的落在一道早已结痂的旧疤。
“唔……”
谁料她动作一落，竟引得霍惊澜低低的哼了一声。
低低的，有些沙哑。
“我、我弄疼你了？”
谢云昭吓了一大跳，连忙蜷缩回指尖，有些不知所措。
霍惊澜望着她，似欲言又止。
自谢云昭出现的那一刹，少年就已经明确了自己的心意。
他情窦初开，心上人一点无意的触碰，竟能让他敏感成整个身子都发烫了起来。
霍惊澜苍白的脸色多了一抹不易觉察的薄红，意识到自己方才喘息的一声，他又羞又窘，索性仓促的偏过头。
完了，我真的戳疼他了……
谢云昭见他这般，心中愧疚，良心不安。
“对不起，哥哥，是我不该随便碰你的……”
霍惊澜心中一软，这哪里是谢云昭的错，是他自己禁不住。
他转过头，刚想宽慰小姑娘没事的。
可谁料谢云昭却是歪着小脑袋，一点点的朝他凑近，目光落在他的面庞上。
眼看着谢云昭的鼻尖就要蹭上，霍惊澜忽然撑着身子，不顾伤口传来的钝痛，迅速抬起手，覆在了她的唇上。
这一举动来得猝不及防，一室静下，连窗外的风声似乎也止住了……
霍惊澜勉强的半撑着身子，腰腹处层层缠绕的白绷带与深浅错落的旧疤交织，衬得那具在战场上淬炼出力量感的身躯，多了几分凌厉又压抑的禁欲。
他掌心宽大，覆住谢云昭下半张脸蛋，但动作很轻，不曾有半点用力。
二人间的距离近在咫尺。
“不要亲亲吗？”
谢云昭先是一愣，长长的睫毛轻轻扇动两下，软糯的声音透过霍惊澜的掌心传出。
“不是说好的，我亲亲你就不疼了吗？”
是了，五年前，霍惊澜借着自己受伤，哄过小小的谢云昭亲亲就不痛的话，让谢云昭亲了他一次又一次。
彼时，二人年岁尚小，她不过五岁，他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少年。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嬉笑亲昵间从无半分杂念。
可如今不行……
五年过去了，他十五，已经知晓男女之别。
而谢云昭也满十岁，是闺中少女。
他们二人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肆无忌惮。
更何况……
霍惊澜望着谢云昭，狭长的凤眸里深沉得像是浸了月华。
眼前的人，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他既有少年人藏不住的羞涩悸动，更是对谢云昭充满小心翼翼的珍视。
霍惊澜不想在谢云昭什么都还不懂的年纪，唐突了这份天真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