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呜~”
霍惊澜怀里的小奶猫似是察觉到气氛的微妙,细声细语的唤了一声。
一双圆溜溜的眼珠咕噜噜的转着,趴在霍惊澜掌中看着谢云昭的模样,娇憨又讨喜。
看在小猫咪的份上,谢云昭终究没有说出赌气的话。
她默默撑着被褥想要坐起身,身子刚一动,霍惊澜便立刻伸手扶她。
霍惊澜待她,向来无微不至。
待谢云昭坐定,几缕细软的发丝贴在她的面颊上,衬得她小脸更加苍白,透着病弱的虚色。
谢云昭缓了缓气息,这才伸手将那团毛茸茸的小家伙接了过来。
那小三花一点都不怕生,刚落进她怀里就歪着小脑袋蹭着她的手腕,十分亲人。
谢云昭指尖轻抚过小猫,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不舍与泪意。
她心中万般难过,却就不像之前那般哭闹。
可霍惊澜看着小姑娘这般沉默,心头只有涩意。
“昭昭,我知道你舍不得我,可北蛮屡屡来犯,边境百姓不得安宁,我身为将门子弟,自当奔赴前线,镇守边疆。”
说罢,他伸手轻轻的握住谢云昭的一只小手,引得谢云昭不得不抬起头看他。
霍惊澜神情温柔,带着恳切的央求道:“我知道我不能陪在你身边了,那就让这只小猫替我陪着你,好不好?”
谢云昭的泪意又在眼眶里打转了。
只不过这一次,她强忍着不肯落下,细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问道:“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霍惊澜一顿。
古来征战几人回,沙场上刀剑无眼,没人能笃定这一次出征要耗时多久,连他父亲都不敢轻易许诺归期。
霍惊澜沉默,可在看见谢云昭眼眸里的不安时,他下定了决心。
“五年!”
彼时还只是10岁的少年,眉眼间染上凛冽的锐气,字字铿锵,立下谁也不敢立下的誓言。
“五年之内,我必荡平北蛮,守住边境安宁,护大延百年安稳。”
五岁的谢云昭尚且还不懂眼前这番豪情壮志里的魄力与抱负,只望着霍惊澜神情肃穆的模样,怔怔的眨了眨含水的眸子。
霍惊澜掌心抚上谢云昭的面颊,替她轻轻的拭去脸上的泪痕,沉声叮嘱道:“昭昭,你在家里要乖乖的识字念书,不可以做个小文盲。要不然就看不懂我在边关写给你的信了。”
人都要离开了,都还要监督我念书……
谢云昭心中一岔,但也对霍惊澜没了那么多的抱怨。
“我知道了。我们谢家不会有小文盲的!”
她似不情不愿的剐了一眼霍惊澜,最后却又乖乖的抓着霍惊澜摸自己小脸的手。
“哥哥也要答应我,一定要小心,少受点伤,要不然就没人给你吹伤口,也没人亲你给你消痛了。”
霍惊澜听着这话,心中有些不好意思。
这一年里,他没少受伤,自然也就没少哄着小姑娘……
“好。”
他应下。
“那我们拉钩!”
谢云昭伸出小拇指,霍惊澜弯起眉眼,也学着她的动作。
二人的小拇指交缠在一处,还认认真真的指尖相抵,盖下了章。
指尖相触的暖意,稍稍冲淡了离别的愁绪。
那小猫咪似乎觉得自己被冷落了,连声“咪咪”的叫着。
谢云昭赶紧伸手摸它安抚。
霍惊澜低头看去,也伸出手揉了揉小猫。
而后他又看向谢云昭,带着几分试探道:“昭昭,你以后看见这只小猫,就像看见我一般,不能把我给忘了。”
他今夜给谢云昭送这只小猫,除了是安慰小姑娘之外,还藏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小心思。
霍惊澜知道,谢云昭比自己小五岁,而孩童心性本就贪玩。
他怕自己常年远在边关,朝夕不见,小姑娘身边渐渐有了新的玩伴后,久而久之的就把他抛之脑后。
他不止是想让小猫替自己陪着谢云昭,还希望这只小猫能为自己占住小姑娘的一点心思。
谢云昭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猫,又认真的看向霍惊澜。
随后她故意扬起下巴,较着劲道:“可你没有小猫可爱。”
霍惊澜被她逗得轻轻一笑,也不辩驳,转而问道:“那你要不要想想给它取什么名字好呢?”
谢云昭一顿,最后认认真真的吐出两个字:“美人。”
“嗯?”
这个名字可把霍惊澜给意外到了。
他以为照着小姑娘的性子,会唤它花花、团子这类软糯直白的名字,没想到竟会取这样一个特别的名号。
“为什么?”
霍惊澜忍不住凑近谢云昭问。
谢云昭捧起小猫,解释道:“之前卖小猫的商贩就说了,这种花色的猫猫,在别的小猫眼里是最好看的。所以我觉得配这个名字最合适不过。不好听吗?”
霍惊澜心底琢磨着“美人”二字时,目光却是落在谢云昭身上。
他抬手轻轻刮了一下谢云昭小巧的鼻尖,忍不住一笑。
“这名字倒是别致,可往后若是小猫四处乱跑,你岂不是要满院子喊着‘美人、美人’?”
霍惊澜单是这般说着,便觉得那画面一定很可爱,只可惜他暂且看不到了。
“那怎么了?我养的小猫咪就是最好看的。”
谢云昭说着,面上隐隐有了没精神的模样。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还在生病,快躺下休息吧。”
霍惊澜见她这般,连忙接过小猫放在一边,然后扶着谢云昭躺下,又替她贴心的掖好被子。
那小猫很乖,压在被褥上轻轻的蹭了几下,便乖乖的蜷缩睡下。
可谢云昭却不乖,躺在榻上后就翻身过去,似乎在枕下摸索着什么。
霍惊澜耐心的等着她的动作。
片刻后,谢云昭向霍惊澜摊开了手心,是一枚色泽沉润的墨玉。
霍惊澜一眼便认出,这是代表自己霍家少主身份的信物,是那年周岁宴上他送给谢云昭玩的。
“这是什么意思?”
谢云昭见他不拿,就直接塞进了霍惊澜的手心,脆生生道:“还你。”
霍惊澜摩挲着手里的玉佩,更不明白了。
“我记得昭昭小时候夜夜都要攥着我的玉佩入眠,有时候还要抓在手里啃两口,连你娘要还给我,你都不让,如今怎么就同意了?”
谢云昭听见霍惊澜讲起自己儿时的糗事,忍不住羞恼的瞥了他一眼。
她轻轻一哼,似有些不情不愿的解释道:“你送了我代替你的小猫,那这块玉佩也就当做是我陪在你身边。”
霍惊澜闻言,浅浅的勾起唇角,心头好笑又暖心。
这本就是他的物件,被谢云昭常年留在身边,如今倒像是成了她的专属之物,还理直气壮的拿来相送,小性子竟是这般霸道。
“这玉佩如今能回到我手中,还真是不容易。”
霍惊澜打趣着,将墨玉稳稳的收进衣襟贴身放好。
“那我收下了。往后便让它替你陪着我。”
谢云昭见他收了玉佩,还伸手拉着霍惊澜的衣袖不放开。
她强撑着精神,忍不住撒娇道:“哥哥,你再陪陪我好不好?”
按照世俗规矩,如今十岁的少年本不该夜里长留在女儿的闺中。
但霍惊澜永远都不会对谢云昭说不。
他握紧了谢云昭的手,轻声回应道:“睡吧,哥哥今夜就在这里陪着你。”
谢云昭心中一松,回握住霍惊澜,这才阖上眼,渐渐睡下。
霍惊澜在榻边坐定,轻拍着谢云昭一下又一下,目光里满是疼惜。
小姑娘生着病,今夜还说了那么多话,已经不容易了。
窗外夜色渐浓,唯一轮清月悬在檐角,轻盈的落下光辉……
待霍家整军出征的那一日,长街上人声鼎沸,锣鼓震天。
不只是百姓,文武百官皆在城门相送,可人群之中唯独不见谢云昭的身影。
一来,她若是见了这分离的场面定要忍不住大哭一场,二是她身子还没有痊愈,谢家不敢让她再受一点风寒。
谢云昭留在闺中,身旁的婢女轮番精心伺候。
她抱着怀里的“美人”,透过窗缝遥遥望向长街的方向,将所有不舍与牵挂,悄悄藏进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