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芝早就等在客厅里,看到陆军进门,她不顾身上的伤痛,直接扑了上去。
“我的军儿啊!你可算回来了,你在里面受苦了啊。”
王秀芝抱着儿子嚎啕大哭,眼泪蹭了陆军一身。
陆军木然地站在原地,任由王秀芝抱着。
他的脑子里全是军区纠察队向他宣读,开除军籍决定时的画面。
他引以为傲的军装没了。
他以后的大好前程毁了。
他现在成了一个,连普通工人都不如的无业游民。
陆建党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曾经让他无比骄傲的儿子。
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心里的怒火噌噌往上冒。
为了捞这个儿子,他把墙洞里的钱掏空了一大半。
整整十五万啊!
那都是他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攒下来的。
结果花出去这么多钱,只保住了一条命,前程还是毁得干干净净。
“哭什么哭!还嫌不够丢人吗?”
陆建党猛地一拍茶几,怒吼出声。
王秀芝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松开陆军,退到一边擦眼泪。
陆军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陆建党。
“爸,我被开除了,我什么都没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陆建党大步走过去,扬起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扇在陆军的脸上。
陆军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被一个乡下女人耍得团团转,还被抓了现行。
我陆建党怎么生出你这么个蠢货!”
陆建党指着陆军的鼻子破口大骂。
虽然儿子救出来了,可丢了前程,也丢了他们陆家的面子,他怎么能不气。
一想到陆家那些人,陆建党现在就恨不得弄死他们全家。
“老陆,你别打军儿了,他才刚回来啊。”
王秀芝心疼得要命,想上去拉,又不敢。
陆军转过头,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的血。
他没有反驳,只是眼底的怨毒越来越浓。
“是顾知微,是顾国韬,是他们设局害我。
我一定会杀了他们,我一定会把他们碎尸万段。”
陆军想到顾知微,就咬牙切齿,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陆建党冷哼了一声。
“杀他们?你想怎么杀?
现在所有的人都在盯着我们家,你还想杀他们?你是不是也不想活了?”
陆建党猛地把茶几上的杯子狠狠砸在地上,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如果现在能杀掉顾家那群人,还用得着他们动手?他自己早就想动手了。
“从明天开始,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都不许去。
等风头过了,我再想办法把你塞进哪个国营厂里去当个科员。
只要我们陆家还在,将来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陆建党伸手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又无奈地说道。
陆军听到科员两个字,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他堂堂一个团长,去当个科员?
陆建党看着陆军不说话,叹了口气便头也不回地上了二楼。
书房门被重重摔上,震得楼梯扶手都跟着晃了晃。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陆军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瘫软在真皮沙发上。
他双眼通红,布满血丝,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军区纠察队宣读开除军籍决定时的画面。
那些曾经对他敬礼的下属,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嘲笑。
他引以为傲的军装没了,前程全毁了。
现在父只是轻描淡写地说,等风头过去,给他安排个国营厂的科员当当。
科员?他堂堂一个团长,去和那些每天按时打卡、喝茶看报的普通工人混在一起?
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让他感到屈辱。
“啊——”
陆军突然像发疯的野兽一样咆哮起来。
他从沙发上弹起,抓起旁边的高档台灯,狠狠砸在墙上。
台灯碎裂,灯罩滚落到角落里。
他还不解气,又把茶几上的果盘、烟灰缸统统扫落到地上。
苹果和橘子滚得到处都是,满地狼藉。
王秀芝站在一旁,看着儿子这副癫狂的模样,心疼得直掉眼泪。
她不顾自己身上被陆建党打出的伤痛,赶紧走过去抱住陆军的胳膊。
“军儿,你别这样,你砸东西有什么用啊。
你爸正在气头上,你再闹,他听见了又要发火。”
陆军一把甩开王秀芝的手,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发火?我被开除了,我什么都没了,他还想朝我怎么发火?
都怪顾知微那个贱人,是她骗我去码头的。
还有顾国韬,这一切肯定是他们设的局。
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把他们碎尸万段。”
陆军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杀意。
王秀芝听到顾家人的名字,心里的邪火噌噌往上窜。
这几天她受的罪、挨的打,全拜顾家人所赐。
如果当初不是顾振华和张秀兰那两个老不死,弄丢了军儿写的保证书,军儿怎么会被停职调查?
如果不停职,军儿就不会大半夜跑去废弃码头,也就不会卷进什么武装包庇走私的案子里。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顾家那帮乡下泥腿子。
现在顾知微那个贱人跑了,顾国韬有苏家和王家护着,一时半会儿动不了。
可顾振华和张秀兰,还有那个叫顾冬花的死丫头,以及那个干杂活的柱子。
他们现在还在陆家偏院里,好吃好喝地住着呢。
王秀芝的眼睛里闪过阴狠的毒光,满腔的怨毒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军儿,你听妈说。”
王秀芝压低声音,凑近陆军的耳边。
“顾知微是跑了,可她爹妈还在咱们家偏院住着。
害了咱们陆家,他们还想舒舒服服地过日子?门都没有。”
陆军听到这话,双眼爆发出强烈的恨意。
他双手握成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妈,你说得对。找不到顾知微,那就拿那两个老东西开刀。
我要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要把受的屈辱,在他们身上全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