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考试的日子越来越近,大祥的学习劲头让我佩服,晚饭后陪着他散步回来,自觉屏蔽电视又坐在餐桌前奋笔疾书;第二天早晨,我睁开眼睛看看枕边没人,隔着门缝看到大祥坐在书桌前的背影,多躺一会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悄默默起床,抹把脸进到厨房,经过餐桌前伸手给大祥一个赞,这家伙吃牙咧嘴一副痛苦状,我赶紧关上厨房门在里面操作:生怕油烟机的声音打扰到大祥,只能把厨房窗户打开一条缝通风。
熬绿豆汤、煮白水蛋、蒸红薯同时进行,末了切一盘卤牛肉片,还烫了一盘小青菜。
饭菜要上桌,大祥像得到机会,快速合上书本摞起来,跑到卫生间抹把脸,头发也梳理整齐,这才回到餐桌前重新落座:“学习辛苦,吃现成的饭又觉得开心。”
“轮着来。”心说,等你考完,做早饭的权力一定归还给你。
“姑姑家那边啥情况?”大祥突然转换话题。
“这不是才出分吗?没准小敏还要忙一段,她的下班时间决定我回家的早晚,熬吧。”相对做两顿饭的白天保姆,我已经很知足,只要小敏在家,晚饭就没有我啥事。
唠着嗑消灭了早饭,捯饬好自己,我便一溜烟跨上自行车往前冲。路上行人如梭,车水马龙,快递、外卖小哥争分夺秒,自己也不敢怠慢。
乘电梯匆忙上楼,按开密码锁,小敏正要出门,兴国正在往厨房收拾碗碟,看我进来兴国笑呵呵:“姐,剩下的我不管了。”
“你是不是就盼着这个点。”姑姑仿佛看穿了兴国的心思,“赶快走吧。”立马又给老儿子一个台阶。
厨房的水流声淹没了房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姑姑从餐桌前移步到沙发上坐下看电视,收拾好厨房又到了打扫卫生的环节,一环套一环,紧紧相扣。
但凡小敏在家居住,家里卫生保持得很好,搞卫生不费劲,重点就是姑姑的卧室。
放下拖把和抹布,询问姑姑:“打牌不?”
“当然要打。”姑姑语气笃定,扶着拐杖回到卧室。衣服也是姑姑自己搭配的,米白色休闲裤,浅灰亚麻衬衫,配着满头花白短发,精气神十足。
推着姑姑乘电梯往下走,电梯里有个小男孩自觉地往边上靠靠,身旁的老人不知道是奶奶还是姥姥,低下头给小男孩一个肯定的眼神。我也对他说声谢谢,小男孩腼腆地笑笑,往老人身后躲一点。
走出单元门就看到,方桌前已经有一个老头和胖阿姨在聊着什么,姑姑率先打招呼:“就你们两个?”
“我们三个先打着,等他们来了再说。”大爷回应一声。
姑姑从轮椅上下来,扶着拐杖径直坐在方桌前掏出牌,三个人的牌局组成就能开战。安顿好轮椅,我就到附近走动,担心姑姑拉我入局。
好长时间没有老妹的消息,也不知道现在过得咋样?眼瞅着姐姐一家的日子步入正轨,心里还是放不下老妹,忍不住拨通了老妹的电话,好一阵子才被接通。
“二姐,咋这个时候打电话,有事吗?”老妹声音急切。
“没啥事,就是想你了,想听听你的声音。”我尽量控制着情绪。
“这样呀!”老妹那边传过来笑声。
“最近忙吧!”老家这个节点是农忙时节。
“咋不忙?儿子出去打工,儿媳带娃,家里还有这些地,还有一群羊,反正天天不得闲。”老妹笑声里夹杂着一丝疲惫,“老家就这样,天天都有活干。”
“也悠着点,岁数不饶人。”心疼老妹,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熬到冬天就好了,就管着羊好了,现在不行,咱这里都是小块地,机器不方便,收割还是靠人工,不过除了口粮,多余的卖掉换钱也行。”老妹对现状很知足,“等小孙女大一点,再添个小子就满足了。”
我的心像被钝器砸一下,接下来不知道说什么好,找个借口便挂断电话,内心一阵嘀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圈子,老妹的心态就是姐姐两年前的想法,儿女双全就是最大的幸福。幸运的是萌萌和尕强谋求发展,主观愿意走出来,姐姐被动随行,才有了目前的生活。”
既然老妹享受并认可现在的生活,不再打扰就是尊重,这样想,我便释然,在附近继续健步走。
一直到姑姑那边打牌散场,我才快步走过去,推着姑姑回家。
“今天打牌没有遇到对手,赢得不开心。”姑姑嘟嘟囔囔。
果然棋逢对手才有竞争力,单方面压倒性胜利确实没意义:“李大爷今天咋没来?”有点好奇。
“他女儿给安排了全面体检,得一个上午,估计明天就能打牌了。”姑姑期待旗鼓相当的牌友,“胖老太打牌有点菜,幸亏不是打对家。”
换着衣服,姑姑还没有从牌局中把情绪抽离出来,打个牌都这么认真,做其它事情更不必说。
“活动活动,腿不舒服。”姑姑自觉地到客厅走路,我也难得坐在餐桌前看会书平复心情。
正看得精彩处,电话突然响起来竟然是表哥的来电,顿觉心里一惊,还是快速接听:“哥,这会不忙?”
“中午准备做啥饭?混个饭行不行?”表哥在那边爽朗地笑着说,“做点手擀臊子面就行。”
“没问题,几点过来?”确定一下时间。
“两点就能到。”那便给个确定的时间点。
打开冰箱拿出一块牛肉馅,胡萝卜、洋芋也到位,进到厨房开始和面醒着,准备配菜。
姑姑走累了就坐在餐桌前,让我给她在平板上搜了金牌调解节目,看得津津有味。而我回到厨房心情却不平静:这么热的天,单位有食堂,还有午休时间,大老远跑到这里就为吃一碗手擀面?有的扯,更离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干着活想着心事,哎,想那么多干嘛,自我宽慰。
油烟机的轰鸣声拉回了我的思绪,一个灶眼上煮面,另一个灶眼上沟卤,最后用水淀粉点缀。
房门被打开,表哥快步走进来对着姑姑喊:“老妈,我来混饭吃欢迎不?”
“咋不提前打电话,这个点过来,你先吃,等会玉霞再给我做。”姑姑嗔怪。
“我运气好,没准就有我的饭。”表哥逗着姑姑开心,我把一大两小碗臊子面端上桌,“今天有口福了。”
“原来……”姑姑吃惊的眼神看着我。
“混一顿饭,还能顺带看看你。”表哥像个淘气的大孩子,“要不然老妈该生气了。”
“休息天来这里就像掏把火,大热天里来看我,鬼才相信。”姑姑伸手要打表哥,可惜够不着。
“前一段有点忙,这不是新雷那边谈个合作项目,我去帮你大孙子忙乎,好了,项目有眉目了,我就来看老妈。”这话说得合情合理。
“现在生意不是挺好吗?有钱赚,有饭吃,还忙乎啥?听兴国说什么扩张,到底扩的啥名堂?忙成这个样子?”姑姑心疼大儿子,“看看鬓角的白头发。”
“我也不想忙乎,不忙也不行呀,现在生意难做,竞争大,咱不扩大规模就会被挤得找不到北。我们两口子有退休工资吃饭,新雷家马上四口人,以后咋过日子?”这是托举儿子的节奏永不停止。
“超市里的货卖完也够吃饭了。”姑姑神补刀。
“我的老妈呀,你觉得存款和你的退休工资哪个更靠谱?”表哥半开玩笑问。
“存款花一分就少一分,我的工资月月到账,细水长流。”姑姑语气笃定。
“我现在帮助你大孙子扩大生意规模,就是这个意思,到时候收益就细水长流。”表哥抬头看看天花板,声音有点大,“墨守成规以后非常被动。”果然老公安的眼睛像探照灯,天花板上的那些装置逃不过他的眼睛。
吃得差不多了,姑姑放下饭碗:“你和兴国说的那些事我不懂,我要睡午觉,你想睡就躺在沙发上。”
“不用管我。”表哥放下饭碗站起来,“我到单位休息去。”
洗碗的过程,我在想:表哥啥意思?用这种方式亮明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