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渠第一次遇到莫以白的那年,他二十六岁,莫以白二十一岁。
这时,江明巍已经离开他整整两年。
他收购了江河集团,手下管着许多家上市公司,和各个国家的生意伙伴签过合同。
每个京城的人见到他都要低头,恭敬地喊一声“临总”。
即使是曾经瞧不起他的人。
生活似乎很好。
他有钱,多到花不完。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花不完。
可是,临渠觉得自己像一口枯井。
井口还能看到天,井底已经干了。
每当午夜梦回,他就会想起江明巍离去时候的画面。
他坐在黑暗中,盯着窗外的月光,一坐就是一整夜。
他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差到有时候站在落地窗前,会恍惚觉得窗外的云是实心的,踩上去不会掉下去。
他知道他的身体快撑不住了。
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在事情还没有调查水落石出之前,在没有为江明巍报仇以前,他还不能倒下。
他还不能倒下。
兴许是受了江明巍的影响。
每当他心情沉到谷底的时候,他就会去听乐团演奏。
而去得最频繁的,是城西大学的交响乐团。
在那里,他注意到一个人。
那女生是城西大学大一的,她小提琴拉的很好。
也很有天赋。
不过,他也只是多看了两眼。
就在临渠准备离开的时候。
经过礼堂门口时。
听到了一段对话。
是刚才台上的那位女生,和乐团负责人。
“我没有办法再拉小提琴了。”
“以白,我知道小提琴费用很高,但是你在这方面很有天赋,你真的要放弃吗?”
女生垂着头,睫毛低下去,咬着下唇。:“对不起老师,上大学的费用已经让我爸爸很吃力了,我没有办法再去维持小提琴的开销了。”
乐团负责人叹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他拍了拍女生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那女生在原地站了一会,最后长叹一口气。
转过身的瞬间,正好与临渠对上视线。
女生穿着简单的短袖和牛仔裤,头发扎成低马尾,整个人清秀靓丽。
特别是那双眼睛,让临渠的呼吸都差点停住。
很像她,但不是她。
女生有些疑惑,上前一步:“请问,你——”
“叫什么名字?”
“啊?”女生一愣。
临渠眼眸冷下来,他的神情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耐心即将耗尽的压迫感。
女生连忙开口:“莫以白,我叫莫以白。”
临渠收回视线,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莫以白站在原地,手指攥着衣角,那个男人给她的感觉很不一样。
他站在那儿,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自己。
身上那种漫不经心的从容。
这是她所向往的。
隔一天,莫以白收到通知。
怀泱集团旗下的艺术基金会给她发了消息。
她知道怀泱集团。
早年是江河科技,后来被一个叫临渠的人收购了,改名为怀泱。
基金会的负责人在电话里说,他们关注到了她在小提琴方面的才华。
愿意资助她的一切音乐费用。
乐团负责人也收到了这个消息,连忙让莫以白回归。
莫以白呆愣地坐在宿舍椅子上,她没想到这种事情会落在自己身上。
猛地,她想起那个男人。
她翻开手机,搜索怀泱集团创始人。
只有各种角度偷拍的图片。
是他!
——
临渠听着基金会负责人和他回报本季度资助的音乐生。
“临总推荐的这位莫以白同学,我们已经在上周联系她了。”
临渠听到这,眉头微蹙。
他抬起眼,眼神很冷:“不用特意说明。”
负责人顿住,额头的冷汗一下子就渗出来了。
他见过莫以白的照片。
女孩长得清纯又漂亮。
他还以为……
负责人低下头,有些慌乱:“是,临总。”
——
临渠很少留意一个人。
但是最近,莫以白总是出现在他附近。
非常巧合的偶遇。
一次两次还可以说是缘分,五次六次就不对劲了。
临渠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人把他行踪透露了。
莫以白习惯性和他搭话。
临渠这才发现。
她的所有行为举止。
都像极了江明巍。
说话语气,撩头发动作,甚至连站立的姿态。
简直和江明巍如出一辙。
他不确定这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安排。
只是目光在莫以白身上停留的时间长了一些。
他在观察。
观察这个人,还想做什么。
——
莫以白二十二岁生日当天,基金会按照传统为她举办了生日派对。
当天,临渠正好被上官棋拉出来喝酒。
不过是上官棋单方面喝。
同时也是这一天,莫以白和临渠表白了。
“我喜欢你,很喜欢你。”
她抬起杏眼,湿漉漉地看着他。
她站在那里,整个人是紧张的,肩膀绷着,呼吸很浅,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一旁的上官棋惊呼了一声,目光看着二人,嘴角笑着。
“不打扰你们,我去那边玩玩。”
说着,上官棋拿着酒去了隔壁卡座,但目光还在往这边飘,脖子伸得老长。
临渠冷着脸,坐在沙发上,扫视了莫以白一眼。
“我给过你幻想?”
莫以白一愣,她知道他在问什么。
其实她知道,临渠心里有一个人。
她也知道,自己和那个人长得很像。
每当临渠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地久一点的时候,她就会开始期待。
期待是不是时间久了,陪伴可以取代怀念。
是不是,他的眼里可以容下自己了。
可当临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她又知道。
没有,从来没有。
临渠站起身,准备离开。
“临渠,我——”
“如果头脑不清醒的话,去打个醒酒针吧,我没空和你浪费时间。”
语毕,临渠拿起外套,朝着门口走去。
上官棋看到这一幕,连忙喊道:“你不玩啦!”
“没兴致。”
门被推开,又合上。
只留莫以白一个人站在原地。
——
那件事过后,莫以白再也没见到临渠。
直到有一天。
传来了,他的死讯。
临渠跳海自杀了。
怀泱集团换了接班人,接班人是临渠一手培养的。
莫以白盯着屏幕,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手机屏幕上。
原来他早就策划好了一切,包括自己的死亡。
也是那天,莫以白才知道。
临渠爱的人,叫江明巍。
就是那个已经死去三年,曾经江河集团的大小姐。
她的小名,叫泱泱。
“泱泱……怀、泱?”莫以白苦笑。
“怀念,泱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