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天立坐在青石上。
瞳中倒映着那面闪烁的白光。
可他眉头微皱了一下,感觉不对劲了。
因为蓝色玉珠在储物戒中突然冷了。
那股连日来滚烫的牵引,在这一刻诡异地安静下来。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正在蓄力。
韩天立骨节轻轻扣紧剑柄,暗金灵力在体内运转。
他没有开口提醒,毕竟他知道这帮老怪多半不信,还会惹祸上身。
前方,曹知风也看到了光幕的闪烁。
但他看到的和别人不同,白色光幕不是在衰弱,纹路流速在加快。
曹知风盯着木门上的银白纹路,脸皮忽然抽了一下。
“不对。”
没人理会,阵法明明快破了,光幕都在乱晃。
曹知风瞳孔骤缩,后背汗毛竖起,忽然拔高声音。
“退,都退!”
赵月炎脸色一变:“怎么了?”
曹知风嗓子尖得破了音。
“阵力不是散,是回卷,这木屋禁制在蓄力!”
“快退,再晚要吃大亏!”
话音刚落,木门上的银纹全亮了。
整座木屋所有银纹同时亮起,白色光幕骤然停止闪烁。
停了整一息。
下一息,无声无息的白光浪潮从木屋四面八方扑出。
狂暴阵力从门前反卷出来,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光墙横推。
首当其冲的,便是曹知风所布的阵具。
七十二面辅阵小旗齐齐断裂。
二十八面主旗旗杆断成数截,旗面化为焦灰。
六枚青铜阵盘发出哀鸣,表面布满裂纹,随后当场爆开。
前排几名化神首当其冲。
赵月炎赤霞护身,被震退十几步,袖口当场裂开。
石万钧闷哼一声,山岳印倒飞回掌中,掌心溢血。
孙道陵更惨,胸口被白光扫中,金袍破开,整个人贴着地面滑出数丈。
一名王朝化神护体灵器崩碎,张口喷血。
另有两名散修化神被掀翻在地,护体灵光碎了个精光。
铁无涯举锤硬挡,赤铜大锤被震得嗡鸣不止,人退了十七步。
曹知风离木屋最近,阵盘爆开替他挡了大半,可残余之力还是把他甩了出去。
他老脸朝下,贴着地面犁出三丈远。
元婴修士早已退得远,可余波扫来,仍有数人双腿发软,脸上血色退尽。
韩天立站在后方,暗金灵力只在体表一转,便将余波化去。
他退了半步,没有多做表现,白光来得快,去得也快。
木屋依旧立在那里,木门没开,甚至连门皮都没掉一块。
曹知风翻过身来,嘴里全是血和泥。
他跌坐在地,望着满地碎阵旗,整个人像被割了心头肉。
“我的阵旗……”
“这套青岚锁纹旗,老夫养了八十年啊!”
“四套六阶阵旗……每一套都是老夫二十年心血……”
他捡起半截旗杆,手都在抖,声音哑得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铁无涯甩着发麻的手臂,喘着粗气骂道:“你不是说能破吗?”
曹知风跳起来。
“老夫说慢慢破,谁让你们一个个跟抢媳妇一样灌灵力?”
铁无涯瞪眼:“你方才也没少喊加力。”
“老夫喊的是稳,不是让你们往死里塞!”
钟楠祝吐出一口血沫,反倒笑了。
“行了,别吵了,门虽然没开,但人没死,已经算命硬。”
赵久阳衣袍凌乱,竹杖点地站稳,面色沉到了极点。
“曹副阁主,还有办法吗?”
曹知风盯着重新亮起比方才还要明亮三分的白色光幕,眼珠子发红。
“有,但不是今日。”
“此阵会借力反咬,刚才大伙灌了四个时辰的灵力,全成了它的养料。”
“老夫要重新推衍,少则十日,多则数月。”
孙道陵脸色阴得难看。
“数月?谁有闲工夫陪你在这里耗?”
曹知风冷笑:“那你进,你上,你把门推开给老夫看看。”
孙道陵没有答话,他当然不敢。
木屋禁制刚才那一下,已经把所有人的火气打下去一截。
赵月炎收起赤霞,转身看向四周。
“既然木屋暂时打不开,先搜其他地方。”
石万钧也冷哼一声。
“留几人在此,其余人散开。”
“这山顶平台不小,不会只有这一间木屋。”
话一出口,不少化神都动了心思。
与其守着曹知风干瞪眼,不如去别处找机缘。
很快,众人陆续散开。
铁无涯带着百炼门的人往西侧走,去荒原深处碰运气。
钟楠祝晃着酒葫芦去了另一边。
赵月炎带落霞宗弟子离开,只留一名长老盯着此地。
散修化神走了七八个,石万钧留穆长青盯着,自己带人去了别处。
曹知风仍不甘心,趴在门前继续推演。
赵久阳、孙道陵等少数人留了下来。
赵久阳揉着太阳穴,忽然扫了一眼四周。
“韩天立呢?”
曹长远看了一圈,人群边缘空空如也。
“那小子不知什么时候走的,多半去别处寻机缘了。”
赵久阳皱了皱眉:“这小子,跑得倒快。”
“他若聪明,就别离这里太远,不然我也保不了他。”
孙道陵站在不远处,听见这话,眼底阴色一沉又散。
他没有开口,只是神识悄然传向人群后方一名灰衣老者。
“彭道友。”
灰衣老者身形微顿,正是依附王室的彭家老祖彭远飞。
孙道陵的传音透着杀意。
“韩天立落单了,找到他,追上去,杀。”
“储物戒归你一半,尸体给老夫带回来。”
彭远飞眼皮低垂,回得很快。
“曹长远那边如何交代?”
孙道陵冷笑传音:“秘境之中,死人太寻常。”
“一个元婴初期被禁制吞了,被妖物吃了,谁能查清?”
彭远飞没再多问,他抬手理了理袖口。
像个闲逛的散修一样,悄然退入灵雾之中。
孙道陵望着木门,神色不变,胸口那口恶气终于顺了些。
而另一边,韩天立早已离开灵田。
他没有去偏殿,也没有去搜寻所谓机缘。
而是沿着来路返回,方向笔直指向大殿主殿。
大殿中段,玄铁地砖仍残留着先前大战的痕迹。
两尊傀儡倒下的位置,只剩灰黑碎渣,空气里还有金属焦味。
韩天立脚步很轻,混沌神诀在体内运转,将气息压到最低。
他走过残破地砖,穿过灵雾,又回到了那座四方祭坛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