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天立的眉头死死压了下来:“糟蹋东西啊。”
这几处草根若能完整长成,少说还有上百株。
全让那头独角灰狼当饭给啃得干干净净了。
难怪那家伙的肉身能硬到元婴中期的地步,韩天立看得一阵肉疼。
影空却忍不住了,它从灵兽袋里一窜而出,
四只小爪子着地,扑到泥缝边刨土刨得飞快。
“别的不说了,别浪费,草根也是草。”
“上古百炼草的根须,放外界也能卖出好价钱。”
它嘴上嫌弃,动作比谁都利索。
把那些带土的残根一截截叼起来,一口吞下,嚼得嘎嘣作响。
“呸,柴是柴了点,但勉强有用。”
韩天立看着它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无语道:“你不是只要龙血?”
影空含糊不清地回嘴:“龙血是正餐,这个算点心。”
柳如燕看着这一幕,难得地笑了一下。
可笑意刚起,她忽然抬头,目光警惕地看向草海的东北方向。
她的神识虽受了创伤被压得很低,却仍比寻常元婴强大太多。
“天立,别动。”柳如燕低声传音。
韩天立身形瞬间一凝:“怎么了?”
“有人来了。”柳如燕回应道。
韩天立没有任何迟疑,迅速收起狼尸附近有用的材料。
又将地面上百炼草生长和战斗过的痕迹抹去了大半。
影空嘴里还叼着半截草根,被他一把捏住后颈塞回了灵兽袋。
“装好。”
影空赶紧咽下草根,缩成一团还想反驳:
“又装虫,本龙的尊严啊……”
韩天立不客气地补了一句:“露头就断粮。”
灵兽袋里当场安静如鸡。
韩天立与柳如燕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运转秘法。
并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幻形丹,一掌拍入口中。
他在两个呼吸间改换容貌,清俊的面庞变黄。
眉骨变粗,眼角多了道风霜疤痕。
整个人彻底变成了一个面容磕碜的中年散修,修为被死死压到了六转金丹巅峰。
柳如燕同样服下幻形丹。
冷艳的真容化作一个面容普通、丢进人堆找不着的青衣女修。
她将气息压到了五转金丹巅峰的地步,在这个秘境里,刚好卡在炮灰的门槛上。
韩天立将惹眼的玄阴剑收入鞘中,换了一柄寻常的破长剑挂在腰间。
柳如燕的霜月圣剑也被彻底遮住了光华。
韩天立把最后一片狼血烧去,灰土翻回原位。
那三株百炼草的气味,被他用一张遮息符压进泥里。
随后他将破长剑往腰间一挂,靠在一株粗壮的草茎旁。
直接摆出一副歇脚的懒散姿态。
柳如燕坐在他身侧三尺外,青衣普通。
眉眼也普通,低头摆弄着一只破旧的储物袋。
可她手背上的青筋,还是泄了几分压不住的杀意。
“来的人不少。”韩天立低声说道。
柳如燕“嗯”了一声,神色冰冷。
草海东北方,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草叶被粗暴拨开,几十道身影从灰黄的草海中钻了出来。
有穿黑甲的山岳宗弟子,有披青袍的落霞宗弟子。
还有金纹护卫簇拥的王室孙家之人。
这帮人显然是临时凑在一起的探索队伍。
彼此之间隔着距离,防备写在脸上。
走在队伍中段偏后位置的,是一群柳家子弟。
为首的一名白袍老者,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里透着精明。
他手里握着一根玉杖,杖头刻着柳叶纹。
老者身边跟着七八个柳家子弟,修为从五转金丹到七转金丹不等。
韩天立眼皮都没抬,余光却将每个人扫了个遍。
可就在这时,那白袍老者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手中的玉杖点在地上,目光从队伍前方收回。
不经意地扫过路旁歇脚的韩天立和柳如燕。
扫过韩天立时,没有停留,扫到柳如燕时,目光停了。
白袍老者的瞳孔骤缩,脚下的步子彻底定住。
韩天立捕捉到这个动作,手指无声地搭上了腰间破长剑的剑柄。
他注意到白袍老者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三角眼中闪过的不是疑惑,是确认。
白袍老者迈步走出队伍,径直朝柳如燕走来。
他身后七八名柳家子弟见状,也跟了上来,将韩天立和柳如燕围在半圈之中。
柳如燕抬起头,手指搭在膝上,脊背挺得很直。
白袍老者在她面前三丈处站定,盯着她的脸看了数息,忽然冷笑了一声。
“柳如燕。”
三个字落下,周围其他势力的修士纷纷侧目。
白袍老者叫柳志平,元婴初期修为。
柳家长老,论辈分,是柳如燕的亲叔叔。
当年柳如燕被逼联姻时,他便是主事者之一。
柳如燕没有否认,也没有答话。
柳志平向前走了两步,玉杖点在地上。
声音带着长辈训斥晚辈的那种居高临下。
“用了我柳家的易容秘法,还想瞒过老夫?”
“当年这门秘法便是由老夫改良推广,你小时候还是老夫亲手教你第一卷换骨诀!”
“柳如燕,没想到你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闻言,韩天立眼神微冷,柳家易容秘法确有高明处。
可这老者既懂源头,又修到元婴初期,能一眼看穿并不奇怪。
柳如燕抬起手,在脸上一抹,她将幻形丹的伪装缓缓撤去。
那张冷艳绝伦、让人不敢多看的面容,重新显露在灰黄的草海之中。
那张脸太过惊艳,周围不少修士呼吸一滞。
人群中立刻有人低声惊呼。
“柳如燕!”
“她不是跌境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传闻朱家那事后,她被韩天立救走了。”
“那旁边那个……”
几道视线齐刷刷落在韩天立身上。
韩天立仍是面容磕碜的黄脸中年模样,修为压在六转金丹,没有散去伪装。
柳志平的眼光却更冷,上下打量着柳如燕。
“修为恢复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欣慰,反倒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见了叔父,还不跪下认错?”
柳如燕站起身,声音冷硬。
“柳志平,你也配让我跪?”
柳志平面皮抽动,三角眼眯了起来。
“孽障,你可知自己犯了多大的错?”
“落雁谷一战,你斩杀两名山岳宗元婴,削平半座山谷!”
“山岳宗震怒,石万钧亲自下令追杀,连带着柳家也被问罪。”
“族中三处矿脉被强行收走,两座坊市被迫关闭,多少人跪在祠堂前请罪?”
“如今你还与韩天立那等祸胎搅在一起!”
“你一个人快活了,整个柳家替你擦了多少血?”
这番话说得义正词严,好像柳如燕才是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