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天立没有再回话。
而是分出神识，落到柳如燕耳边。
“你都听见了。”
“王守山说的地方，和蓝珠坐标重了。”
“落霞宗一个内门弟子也发现了遗迹。”
“他们约定三日后会合，共同开门。”
柳如燕坐在火堆旁，手里捏着一根枯枝。
外人看来，她只是在拨火。
其实她早已以化神修为捕捉到两人之间的神识波动。
从王守山提铜片那句起，一字没落。
化神神魂，岂是几层隔音阵能瞒住的。
她回传道：“那就去吧。”
韩天立又问：“不怕落霞宗？”
柳如燕低头拂了拂袖口的泥渍，传音回来：“怕也要去。”
“你要破婴，要更强的实力，要在柳家和山岳宗面前站稳。”
“上古遗迹的机缘，对你突破元婴太重要了。”
“这等遗迹若错过，下一次不知猴年马月，将来想起来，心里会长刺。”
她顿了顿，又道：“先去看看。”
“我压着修为跟在你身边，若事不可为，我便现出化神修为，带你走。”
韩天立听到这话，心头那点压着的石头松了几分。
柳如燕如今虽刚回化神初期，神魂旧伤初愈，战力未复全盛。
可化神终究是化神，化神强者御空遁逃，寻常元婴拍马也追不上。
影空从衣领里钻出半颗脑袋，悄悄传音。
“去啊，上古遗迹里说不准有龙骨、龙血、龙珠。”
“本龙命苦，跟着你这么久，连口正经龙汤都没闻过。”
韩天立回了两个字：“闭嘴。”
影空尾巴一缩。
柳如燕忍不住用袖子遮了遮唇，朝他微微颔首，这一下是敲定了。
韩天立收回神识，转回王守山那边。
“好，我跟你去。”
简单几个字，王守山胸口起伏了一下。
浑身一松，脸上浮出压不住的喜色。
他险些当场抱拳拜下。
“韩道友放心，王某若有半句虚言，叫我死在这沼泽里。”
韩天立笑道：“誓言不值灵石，我只看你怎么做。”
王守山干笑一声，收起铜片，不再多说：“懂，懂。”
两人散去隔音小阵，回到火堆边。
郑秀月抬头问道：“谈完了？”
王守山把那张泛黄的旧兽皮图重新摊开。
“改一下路，我们不去七叶寒莲那边了。”
“从老鸦坡往北，穿过黑骨林，绕开雾蛇岭主脉。”
许三一愣，手里拎着镌了符纹的短刀。
“不采莲了？那可是白花花的灵石。”
马承瞪了他一眼。
“你还想去蛇窝里给朱源作伴？”
许三缩了缩脖子，立马闭嘴。
郑秀月看了王守山，又看了韩天立。
她是聪明人，没追问。
先前韩天立救她一命，她便已明白，这队伍里真正的定海石不是王守山。
而是这个“学过几年剑”的韩道友。
一行人收拾阵盘，队伍重新出发。
脚下灰雾翻涌，视线被压缩到十丈之内。
王守山走在前方领路，手中罗盘时不时偏转。
马承、马远左右护翼。
许三缩在队伍中间，一手攥着袖里的暗器。
郑秀月走在韩天立和柳如燕身侧，时不时回头看韩天立一眼。
那目光带着探究和感激，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忌惮。
自从蛇群一战，没人再敢把他们当普通夫妻。
许三走路都轻了不少，生怕自己哪句话不对，被韩天立拿去喂蛇。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毒瘴越厚，像一锅煮过了头的烂泥汤。
地面由黑泥变成发硬的灰石。
周围枯木全都歪斜生长，树皮上布满灰斑。
地上开始出现骸骨，有的是妖兽，有的分明是人。
那白骨半截埋入烂泥，空洞的眼眶对着天，上面爬满了灰红色的蛆虫。
偶尔有毒虫爬过，虫壳和石头摩擦，发出沙沙细响。
许三看了两眼，脸色发白，硬是把到嗓子眼的早饭又咽了下去。
韩天立神魂压低，只覆盖周围数百丈。
在这种地方，神魂探得太远，反而容易撞上古阵残痕。
上古遗迹附近，最忌一个莽字。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
影空在韩天立衣领里小声嘀咕。
“本龙闻见一股妖气，离这里不到三里。”
韩天立以灵力传音压回去：“什么等阶？”
影空回道：“四阶巅峰，血腥味很重。”
韩天立微微眯眼。
四阶巅峰，堪比九转金丹巅峰的实力。
跟王守山说的一样，遗迹入口有妖兽盘踞。
前方传来低沉的兽吼，王守山抬手，众人停下。
一行人压低身形，沿着一条干枯河道拐了个弯。
前方灰雾骤然变薄。
一座塌陷的黑色石地慢慢显露出来，展开在众人面前。
地面布满断裂石柱。
石柱上刻着古老纹路，被岁月磨得残缺不全。
可残纹之中，还残留着厚重气机，压得人心口发闷。
而在石地尽头，有半截青旧的石门嵌在崖壁之间，露出泥土。
石门高约三丈，门缝被紫黑藤蔓缠住，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残缺古阵纹。
王守山取出铜片，铜片上的残纹竟与石门纹路遥遥呼应，微微泛光。
韩天立看到那石门时，储物戒中的蓝珠震得更急。
频率前所未有地快，它仿佛要自行飞出，找到了。
马家老祖守了上百年的秘密，就在眼前。
可石门前方，还盘着一头妖兽，那是一只四阶巅峰黑甲毒蜥。
身长丈许，背上生着坚硬骨刺，尾巴粗长。
它趴在石门前，舌头时吐时收，紫色毒液滴在石面上。
石面被腐出一个个小坑，嘶嘶冒烟。
王守山低声道：“就是它。”
“上回我想靠近石门，被这畜生追了十几里。”
“四阶巅峰，堪比九转金丹，皮硬，毒狠，速度还快。”
马远握紧长弓：“我们一起出手，未必杀不了。”
韩天立却没动。
他的视线越过毒蜥，看向另一侧灰雾。
那里有人来了，不止一个。
脚步声踏在湿石上，很轻，却瞒不过他的耳朵。
片刻后，八道遁光破雾而来。
速度极快，灵力波动彼此交织，阵型严整。
韩天立目光微凝，手按在腰间剑柄上。
八道遁光落在石地另一端，灰雾卷开，露出八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