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大步绕过办公桌:“李主任,你这话说的可别乱扣帽子。我昨晚在留置室里,连夜突击审讯留置干部,整整熬了一个通宵。刚才实在撑不住才眯了十分钟。这叫办公时间睡觉?”
李强冷笑一声,刚准备拿纪律条例继续发难,身后便传来一道透着十足威压的声音。
“审讯留置干部?熬了一宿就这副做派?”
田文广双手背在身后,迈着方步从李强身后走了出来。
他的视线在陈建军凌乱的衣领和办公桌上扫过,摇了摇头。
“我看,黑石镇纪委的队伍,是真的需要好好整顿一番了。”
陈建军看清来人,身形一顿。
“田书记,您怎么亲自来了。”
田文广没有理会他的问候,径直走到办公桌后方,大喇喇地坐下。
这个动作,便是将上下级的尊卑等级,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
陈建军面对同级的李强,尚能对抗一二;但面对自己的顶头大领导、正科级的县纪委副书记,他只能闭口不言。
“陈建军同志。”
田文广定下基调。
“县纪委对黑石镇近期的工作作风,产生了极大的质疑。回去之后,我会向县纪委一把手,以及主管党群作风的秦书记,做一个详尽的汇报。顺便,在纪委常委会上提出对你们镇纪委进行全盘作风整顿的提案。”
大棒高高举起,直接砸在了陈建军的七寸上。
见压制的目的已经达到,田文广话锋偏转。
“不过,组织上历来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现在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
田文广看着他,“把张大海的案子,连人带卷,全部移交过来。相关的所有材料,现在就去整理装车。”
田文广靠向椅背,一副推心置腹的口吻。
“老陈啊。你们镇纪委虽然有初核和初审的权限,但最终的立案和查处权限,还是在县纪委这。把案子移交了,早点卸下这副重担,对你们镇里,对你个人,都有好处。”
陈建军立在桌前,身侧的双拳握紧。
“田书记。”
“不是我不想移交。是张大海这个案子,目前正处于审讯的关键突破期,案情极其复杂。现在突然换人换环境,前期的审讯铺垫就全废了。”
“正是因为案情复杂,才必须要移交给县纪委统筹办理!”
陈建军咬着牙,正欲再据理力争。
走廊外,一阵平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县纪委的同志大老远到了咱们镇上,连口热茶都没喝上。”
一道低沉、冷峻的男声,在办公室门口响起。
“许洁,你这党政办的服务工作是怎么做的?领导到了,直到现在才通知我。”
伴随着话音,朱文浩的身影出现在门框中央。
许洁微微低头,配合得严丝合缝:“是我的工作疏忽,朱书记。”
朱文浩未再责备。
他迈步走入这间办公室,视线在李强、孙健身上一扫而过,最终稳稳落在坐在主位上的田文广身上。
田文广这点借势压人、以权夺案的末流手段,在朱文浩那历经岁月淬炼的帝王心术面前,显得过于浅薄且拙劣。
天下棋局,讲究名正言顺。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你好,我是黑石镇党委副书记,朱文浩。”
朱文浩停在办公桌前方三尺的距离,语调平和。
他看着坐在椅子上的中年男人,“您想必就是县纪委的田书记吧。”
田文广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副科级干部,只是略微抬了抬下巴,点了点头,身子却像生了根一样粘在椅子上,半点没有起身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