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默醒得比平时早。
出了房间，厨房的灯已经亮了。
林可可背对着门口，正在煎鸡蛋。这次火力控制得不错，蛋白边缘微焦，蛋黄还是溏心的。
她穿了件米白色的卫衣，袖子太长，挽了两圈还是松松垮垮地耷在手腕上。头发没扎，散着，发尾有昨晚睡觉压出来的卷痕。
“先生早！”
声音甜，笑容甜，连煎蛋翻面时的动作都带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讨好劲儿。
跟昨晚那个在黑暗中合十祈祷的女孩，判若两人。
“今天的蛋不错。”陈默坐到餐桌前。
“我练过了！”林可可把煎蛋推到盘子里，端过来。“昨天睡前看了三遍教程视频。”
陈默接过筷子。
吃了一口。确实比以前好。
“好吃。”
林可可眼睛弯起来。
陈默又看了她两秒。
这姑娘，林远山的女儿，装得真像。如果不是系统昨晚把底掀了，他可能还得再过很久才会察觉。
但现在回头去想，线索太多了。
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她还是大大咧咧的，后来变得谨小慎微。
第一次吃早饭时，她的尴尬，其实不是，是她自然的表达。
当时陈默没在意。他的注意力全在涅槃协议和师父的案子上。
现在想来，很多的点都值得怀疑。
但她为什么选择接近自己？
陈默吃完早饭，在书房等烛龙的回复。
九点十二分，加密频道弹出消息。
“林可，林氏集团掌门人林远山之女。京城大学中文系毕业，在读期间成绩优异。去年九月初突然从家族活动中消失，最后一次公开露面是去年八月二十八号，林氏集团三十五周年庆典。”
“九月三号，林远山以'女儿出国深造'为由对外解释。但同期未查到林可有任何签证记录或出境记录。”
“九月至今，林家私下一直在找人。动用了至少三家私人调查公司。搜索范围覆盖全国，重点城市包括京城、深城、杭城、蜀城。海城不在重点名单上。”
海城不在重点名单里。
聪明。
海城不在重点名单上，到底是想到找还是不想找到？
烛龙继续发：
“周氏控股少东家周瀚文。三十一岁，哈佛MBA，2019年回国，现任周氏控股战略投资部总经理。去年七月，林周两家在新能源领域达成合作框架，市场传闻两家将以联姻巩固关系。八月底林氏周年庆上，周瀚文以'世交晚辈'身份出席，当晚与林可共坐主桌。”
“林可消失的时间节点：八月二十八号庆典，九月三号失踪。间隔五天。”
五天。
庆典上发生了什么，逼得她五天之内就跑了。
陈默打字：“周瀚文这个人，品性怎么样？”
烛龙的回复过了三分钟才来。这三分钟大概是在翻资料。
“公开形象：年轻有为，海归精英，商界社交场的常客。但有一些边缘信息。2021年他在澳门跟人起过冲突，对方是一个陪酒的女公关，起因不详，后来花钱摆平了。2022年有一段恋情，对方是一个模特，交往三个月分手，分手后模特在社交平台上发过一段话，大意是‘远离控制狂’，后来删了。”
“另外。周瀚文名下有一家私人安保公司。规模不大，十几个人，但配置不低。”
控制狂。
私人安保。
陈默把信息串起来。
林远山要把女儿嫁给这种人？
不。林远山要的是周氏控股在新能源赛道的资源。女儿只是筹码。
这种事在京城的顶级圈子里不算新鲜。陈默在维拓的圈子里待了几个月，类似的故事听过不止一个。
但林可不认。
她跑了。
跑到海城，把自己藏进一个陌生人的家里。做管家，做家政，端牛奶，洗碗。
267亿的大小姐洗碗。
陈默想起在老家过年时，林可可抢着洗碗的样子。洗得认真，碗碟码得整整齐齐，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不是在讨好。
她是在证明自己有用。证明自己被需要。证明这个身份值得被保留。
因为一旦被发现是林家的人，这一切就结束了。
陈默关掉通讯界面。
书房外面，林可可在客厅里哼着歌拖地。跑调。跑得离谱。
他打开门。
“林可可。”
拖把停住。她抬头。
“先生？”
“今天下午我有会。你自己在家，别出门。”
“好。”
“晚饭不用做太复杂。”
“那我做……蛋炒饭？”
“行。”
陈默走到玄关换鞋。
林可可抱着拖把站在原地，看他穿外套。
“先生。”
“嗯。”
“京城……大吗？”
这个问题问得奇怪。
“大。”
“比海城大？”
“大很多。”
林可可低下头，拖把在地上画了个圈。
“那……不容易找到人吧。”
陈默穿鞋的手顿了一下。
他直起身，看着她。
林可可的眼睛还是弯弯的，笑着。但那个笑底下有一层薄薄的东西，像湖面上的冰，踩一脚就碎。
“谁要找你？”陈默问。
林可可的笑僵了一瞬。
“没有啊。我就……随便问问。”
她把拖把转了个方向，拖去了另一边。
“先生慢走！”
门关上。
电梯里，陈默靠着墙壁。
她怕了。
来京城之后，她反而更怕了。
因为京城是林家的地盘。海城好歹还隔了一千多公里。现在她就在猎人的老巢里。
阿九在一楼等他。
“先生。”
“阿九，从今天开始，林可可不论出门还是在家，视野范围内必须有你的人。”
“什么级别的保护？”
“跟海城一样。不，提一级。任何陌生人靠近她三十米范围内，我要报告。”
阿九应了一声，没多问。
车驶出地库。
上午在维拓京城办事处处理完涅槃协议的实验室对接，下午两点，烛龙又传来一条消息。
“先生，紧急情况。”
“说。”
“林家的人可能盯上京城了。今天上午十点，林氏集团安保部门负责人贺振飞从林家总部出发，去了京城三家高端物业管理公司。目的不明，但那三家公司管理的物业，覆盖了朝阳、海淀和东城区的大部分高端住宅。”
陈默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在排查高端社区的入住记录？”
“大概率是。林可消失快半年了，林家可能换了策略。之前在外地找不到，回头一想，女儿如果胆子够大，反而可能就藏在京城。”
“我们的公寓在他排查的范围内吗？”
“在。朝阳区高端社区清单里有我们这个小区。但林可可用的假身份证，入住登记的名字不是林可，物业系统里也搜不到她的真实信息。除非对方有照片比对。”
“照片比对的可能性呢？”
“如果贺振飞把林可的照片发给物业公司的保安……”
发给保安。
保安见过林可可。每天进出大堂，打招呼。
陈默拨通了阿福在海城的电话。
“阿福，当初林可可进入云顶天宫的时候，身份审核是谁做的？”
阿福那边停了一拍。
“我亲自做的，先生。当时我看了她的身份证和健康证明，做了基本的背景调查。”
“你没查出问题？”
“……没有。她的资料很完整。”
太完整了。有人帮她做的假身份。做得好到连阿福的审核都过了。
陈默站在办事处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京城CBD的楼群。远处的国贸大厦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玻璃的光。
林家已经开始在京城找人了。
贺振飞。安保部门负责人。不是普通的保镖头子，能坐到家族安保部门负责人的位置，手里有资源、有人脉、有手段。
距离他找到林可可，还有多少时间？
陈默回到座位上。
打开通讯频道，给烛龙发了一条指令：
“把林可可的假身份证上的照片从我们小区的物业系统里删掉。今天之内。”
“另外。替换一张照片上去。随便找一个人的。年龄对得上就行。”
“最后。贺振飞的行程，全程跟踪。他见了谁，去了哪里，查了什么，我要实时报告。”
发完，他靠进椅背。
有意思。
他本以为来京城是做涅槃协议评估的。
没想到第一个要解决的问题，是林家找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