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驾伸出来的是一根管状物。黑色。短。
不是枪。
是破窗锤。改装过的,前端焊了一个钨钢尖。
SUV猛打方向盘,往迈巴赫左后侧撞过来。
阿九的反应比他快。方向盘往右打了十五度,油门踩到底。
迈巴赫的V12引擎在零点三秒内把扭矩拉满,车身往前蹿了一截。
SUV的车头擦着迈巴赫的左后翼子板滑过去,金属摩擦的声音尖锐刺耳。
火星子在暗色的省道上拉出一道弧线。
“面包车加速了。”阿九的声音没有起伏。
后视镜里,白色面包车从SUV后面冲出来,走对向车道,跟迈巴赫并排。
面包车的侧滑门拉开了。
里面蹲着三个人。黑色战术背心,面罩,手里的东西……
弩。
战术十字弩。有效射程五十米。穿透力比手枪弱,在中国境内,不算枪支。
聪明。
第一支弩箭射在迈巴赫的B柱上。钨钢箭头在防弹钢板上弹开,留下一个白点。
第二支射在后窗玻璃上。玻璃没碎。B6+的防弹玻璃能扛住步枪弹,弩箭连个裂纹都没留下。
但第三支没有射向车身。
射向了前轮。
箭头扎进轮胎侧壁。防爆轮胎没有瘪,但车身抖了一下。
“轮胎状态?”
“左前轮胎压下降12%。防爆层启动。还能跑。”
陈默转头看了一眼面包车。三个弩手在重新上弦。动作很快,训练有素。
SUV从后面又追上来了。这次不是撞,是贴。贴在迈巴赫正后方,距离不到两米。
逼停。
他们不想毁车。想逼停。
“阿九,前面直道还有多长?”
“一千八百米。”
“一千八百米后呢?”
“左弯,弯道半径小,限速四十。弯道出口有一座桥,单车道。”
单车道的桥。
如果在桥上被堵住,前后夹击,防弹车也是个铁棺材。
“在弯道之前解决。”
“先生的意思是……”
“停车。”
阿九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零点五秒。
“明白。”
迈巴赫的刹车灯亮了。
不是急刹。是匀速减速。从九十降到七十,六十,五十。
后面的SUV没料到这一手。两米的跟车距离,前车突然减速,他的选择只有两个,急刹,或者撞上来。
他选了急刹。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拉出两道黑印。ABS弹跳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楚。
面包车反应慢了半拍。等驾驶员意识到迈巴赫在减速的时候,已经冲过了半个车身。
阿九在这个瞬间把方向盘往左打死。
迈巴赫的车头横过来,斜插在面包车和SUV之间。三辆车在省道上挤成一团,速度从五十降到二十,十,零。
停了。
省道中央。三辆车。横七竖八。
陈默开门。
他下车的速度很快。从后座出来,绕过车尾,两步到了面包车的侧滑门前。
面包车里的三个弩手还在调整姿势,刚才的急停让他们撞在了车厢内壁上,一个人的弩掉在地上。
陈默的手伸进去,抓住离他最近那个人的战术背心前襟,往外拽。
那人从面包车里飞出来。背着地摔在柏油路面上,后脑勺磕了一下。没晕,但两秒内站不起来。
第二个弩手举弩。
距离太近了。一米五。弩的有效射程是五十米,但一米五的距离上,瞄准需要的时间比出拳长。
陈默的左手拍在弩臂上,往下压。弩箭射进了面包车的地板里。右手肘横扫,砸在弩手的太阳穴上。
人软了。往侧面倒。
第三个人聪明。他没用弩。从腰后抽出一把短刀。刀身十五公分,单刃,刀背上有锯齿。
他从面包车里跳出来,落地的同时刀往前递。
陈默往后撤了半步。刀尖从他胸前三公分的地方划过。
这人的出刀角度不错。从下往上挑,走的是腹部到胸腔的路线。受过训练。
但他的脚步有问题。
从车厢里跳出来的时候,落地的重心偏了。右脚先着地,左脚还在空中。
陈默没等他左脚落地。
右脚踩在他的右脚背上。整个人的重量压下去。
骨头碎裂的声音。
那人嘴里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往前栽。陈默的膝盖迎上去,顶在他的胸口。
肋骨断了至少两根。
人倒了。刀掉了。
三个。六秒。
SUV那边,阿九已经动了。
SUV的驾驶座车门被从外面拉开。阿九一只手抓着车门框,另一只手把驾驶员从座位上拖出来。
驾驶员是个壮汉,一米八五以上,体重至少九十公斤。阿九拖他的动作像拎一袋米。
副驾那个拿破窗锤的人从另一边跳下来,绕过车头冲过来。
阿九把驾驶员往他身上扔。
两个人撞在一起,滚了两圈。
阿九走过去。两脚。一人一脚。踩在膝盖上。
两声脆响。
“先生,SUV里还有一个。后座。”
陈默走到SUV后门旁边。拉开门。
后座上坐着一个人。没有武器。双手放在膝盖上。
四十岁上下。瘦。棒球帽。
左耳后方,露出半个纹身的边缘。三瓣樱花。
码头接箱子的那个人。
他看着陈默。没动。没跑。没反抗。
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张纸条。
陈默把纸条抽出来。
纸条上写着一行日文。下面附了英文翻译。
“The box. Or the girl.”
盒子。或者女孩。
陈默把纸条翻过来。背面写了一个地址。
海城。国际饭店。1912。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看着后座上的人。
“你的腿,自己打断,还是我帮你?”
那人没听懂中文。但他看懂了陈默的眼睛。
他开口了。英文。口音很重。
“I'm just a messenger.”
“我知道。”陈默用英文回了一句。“信使也有腿。”
阿九走过来。“先生,远处有警笛。”
陈默听了一下。警笛声从东边传来。两公里外。阿福的效率。
他看了一眼省道上的场面。六个人倒在地上。
面包车侧滑门敞着,里面一支弩箭插在地板上。
SUV的驾驶座门开着,车钥匙还在点火孔里。
“走。东西留给警察。”
阿九回到迈巴赫驾驶座。陈默上了后座。
车启动。左前轮的胎压警告灯亮着,但车跑起来没问题。防爆轮胎撑得住。
迈巴赫从三辆车的缝隙里挤出去,重新驶上省道。
后视镜里,警笛的蓝红灯光已经能看到了。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
The box. Or the girl.
盒子。他们知道铁盒子的存在。
女孩。哪个女孩?
周清许还在桐城。林可可在云顶天宫。姜禾在知止堂。宋天沁?
他拨了阿福的电话。
“先生。”
“云顶天宫,林可可在吗?”
“在。刚才还在客厅看电视。”
“姜禾呢?”
“知止堂今天正常营业。我让人确认一下。”
“周清许。”
“桐城那边没有我们的人。”
陈默挂了电话。拨周清许。
响了三声。接了。
“喂?你到家了?”
“还在路上。你现在在哪?”
“在家啊。刚洗完澡。怎么了?”
“锁好门。今晚别出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出什么事了?”
“没事。听话。”
周清许没再问。“好。”
挂了。
陈默给烛龙发了一条消息。
“海城国际饭店1912。那个还没退房的日本人。我要他的实时画面。”
三十秒后。
“1912房间内部无法接入。但走廊监控显示,该房间今天下午五点后无人进出。门口挂了‘请勿打扰’的牌子。”
“他还在里面?”
“或者已经不在了。酒店有员工通道和地下车库。”
陈默把手机放下。
窗外的省道在往后退。远处,海城的灯光在地平线上亮起来了。
他把纸条又看了一遍。
The box. Or the girl.
他们不知道Genesis是什么。但他们知道师父留了东西。知道东西在桐城。知道他今天去拿了。
信息泄露的源头只有两个可能。
一,谭维正在跑之前就布好了监控网。
二,有人在周建国身边。
陈默闭上眼。
三秒后睁开。
“阿九。”
“在。”
“回去之后,你亲自去一趟国际饭店。”
“1912?”
“对。敲门。如果没人开,破门。”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