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了眼睛。

    头顶是洁白的天花板,空空荡荡,一如她此刻的心。

    “醒了?”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和刚刚梦境中那道不耐的嗓音重叠。

    顾红的头脑这才慢慢清醒。

    她的眼睫轻轻颤动,视线落在了厉寒忱抓着她的手上。

    他的体温一如他这个人,很冷。

    顾红抽回手。

    掌心一空,柔软的触觉和温暖的温度让厉寒忱一愣,不过很快恢复如常。

    “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他哑声询问。

    顾红这才想起自己因为落水现在正在医院。

    “没。”

    她张了张唇瓣回应,嗓子干涩,

    整间硕大宽阔的vip病房只有他们两个人,二人之间无言,更衬得病房里幽冷。

    “小兮呢!”

    顾红回过神,忽然紧张询问。

    “林斌留在舒山北墅里照顾。”

    厉寒忱眸色变化了些许,但还是照旧回应。

    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顾红身上,带着些许自己都不曾察觉的不悦。

    明明自己受了伤,迄今为止没问一句伤势。

    就那么关心那个至今他都没查到父亲的孩子?孩子在舒山北墅,还能出什么事吗?

    他的心脏莫名一抽,格外郁闷。

    “嗯,你出去吧。”

    顾红松了口气,点了点头,涣散的目光终于偏移看向了厉寒忱。

    只是格外平淡,就仿佛他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厉寒忱的手一紧,语气也跟着变差:“顾红,你把我当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吗?”

    顾红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对上那双幽冷深邃的眼睛,刚才梦境中断断续续的画面再次填满脑海。

    她眼眸闪了一瞬,随即快速别开。

    “厉寒忱,如果不是你,我又怎么会这样?”

    顾红轻笑一声,带着讽意。

    厉寒忱微微拧眉。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顾红只是淡淡扫过一眼,便读懂了他的不解,可是她没有一丝解释的耐心。

    究竟是他迟钝,还是他太过相信顾颜了?

    她闭了闭眼,脑中是落水前的回忆。

    顾颜和舒语嫣显然早有打算,一只手直接抵在她腰间,一股酥麻贯穿四肢,紧接着便是毫无征兆地失力,直至她跌落水中。

    顾红垂眸。

    她偏向后者,所以更加不想看到厉寒忱。

    “砰砰——”

    门被猛地敲响。

    厉寒忱本来与顾红双目注视僵持着,听到动静这才起身。

    他只是刚刚将门打开一条缝,许视便迫不及待伸手挤了进来。

    他大步冲进病房,一屁股占了厉寒忱刚才的位置:“你不是会游泳?掉进泳池怎么会伤成这样?”

    许视通身的端正庄重瞬间荡然无存,只留下满腔抓心挠肺的心疼。

    而被占了座只能站在一边的厉寒忱死死盯着许视拉着顾红的那一只手。

    一股森冷的气息飘出,

    许视莫名打了个寒颤,愈发觉得手腕有些凉。

    “什么时候出院?”

    他关切问道。

    顾红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许视则仿佛兄长一般开启长篇大论:“你说说你,明明知道是场鸿门宴还非要上去凑个热闹。这下是没事,要真受什么伤了,谁帮你说理?谁又会站在你这边?”

    许视一番话貌似在训诫顾红,可却是暗戳戳说给某个站着一脸阴沉的男人听的。

    顾红也听出了许视的话外之意,心下有些哭笑不得,可深思去,又难免感慨。

    她答应出席宴会,本就存了让顾颜不爽的心思。

    所以她专门要了一套C家的定制礼服,就为了狠狠压顾颜一头让她憋屈一阵。

    只是没想到,她竟然胆子如此之大,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一个胖女孩挡住众人视线,然后堂而皇之推她下水。

    “厉总,你也该给我们一个交代吧?好好的人,怎么就无缘无故栽进水里了?”

    许视站起身子,几乎与厉寒忱平视。

    “交代?”

    厉寒忱却重复着这一句,眼睛里看不清喜怒,只有周边渐渐下降的温度可以依稀窥得男人的不悦。

    他冷笑一声,显然最后的耐心已经耗尽:“许视,厉氏刚结束的案子有你一份功劳,我也会念着你之前对厉氏的成就而多加宽待。”

    “可是。”

    他话锋一转,眼睛凌厉,还有着对顾红不加掩饰的占有欲:“你一个外人,让我给我妻子一个交代?”

    “外人”和“妻子”两个词被他的咬地极重。

    两人对视,病房里瞬间剑拔弩张。

    “妻子?”许视脸上的笑也在此刻收回,他盯着厉寒忱,“如果你把顾红真心实意地当做妻子,就不该和外人一起欺负她。”

    厉寒忱眉头蹙起,眼神疑惑。

    自己什么时候连同外人欺负顾红了?

    他眼底的茫然被病房里另外两人看得真切,一个心底嘲讽,一个眸底不满。

    许视也没了继续争辩的心思,转过身想给顾红削个苹果。

    可手还没伸向床头柜,先被厉寒忱扣住:“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和外人欺负她了?”

    许视无语抿唇,想将他的手挥开,却发现纹丝不动。

    “好。”

    许视冷笑一声,放弃了手上的动作。

    他扭头与厉寒忱对视:“我刚才在外面问了医生。顾红呛了很多水。我问你,顾红会游泳,一个小小的泳池怎么会让她淹下去?”

    厉寒忱一愣。

    而仅是失语的片刻,许视再次开口:“一年前,我多次强调要深入调查,你却说证据确凿,板上钉钉,我请问那个时候,你又何曾把她当作自己的妻子?”

    提到陈年旧事,厉寒忱眉头深拧,情绪也被挑动,愈发不悦:“当年的事本就没地翻盘,既然有错,接受惩罚便是。”

    “何况……”

    厉寒忱还想说什么,可抬眸对上女人冷淡的双眸,一下就将后面的话统统堵了回去。

    何况他那时对顾红只有被长辈强制接受的厌恶,根本不同于现在。

    他攥紧手心,始终没有说出。

    “何况你更相信顾颜,可妻子相比,竟然相信一个顾颜!”

    许视冷笑,阴阳怪气的味道十足。

    “顾颜是她妹妹,她为什么要对付顾红?”

    “不是。”

    顾红径直打断。

    厉寒忱蒙了一瞬,抬眸看向顾红。

    她面无表情,嘴角翘起,却没有丝毫笑意。

    “我说,她不是我妹妹。”

    “一个顾家随便收养的孩子,什么时候是我妹妹了?厉寒忱,她是你情妹妹还差不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