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拒绝厉寒忱的帮助,除去自己刚才确实慌张地不行和走投无路,更因为他是小兮的父亲。

    哪怕她打算这辈子都把这件事咽进肚子里,私心却也想小兮的成长能有父亲参与,哪怕片刻。

    但是刚刚两人对视的那一眼,让她心口发颤,这就是血脉相连吗?

    头皮发麻。

    女人的逐客令犹在耳侧。

    厉寒忱的脚却几乎定在原地。

    ‘’顾红,跟我回去。”

    鬼使神差地,他脱口而出。

    顾红轻轻摇晃着小兮的动作僵住。

    “出去。”

    她的声音倏地变冷,带着刻不容缓的厉色。

    酒店的温度急转而下。

    空气凝滞,时空也仿佛在此刻静止。

    到底,随着一道关门动静,酒店里只剩下顾红渐渐粗喘气的声音。

    不敢想,如果刚才厉寒忱使用强硬手段,她又该怎么办?

    一阵后怕带着凉意直直爬上骨髓。

    顾红走到门边又上了一层锁。

    门外的人影僵住。

    厉寒忱没有马上离开。

    他幽幽抬眸,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盛满了难言语的情愫。

    自己与顾红相处的每一刻,他都能感觉到她绷紧的神经。

    她是在怕他吗?

    他眸子闪烁了一下,心莫名下坠,连带着整个人周身都多了一丝廖然的气息。

    “厉总?”

    林斌轻唤,余光又不免偷瞧了里面一眼。

    夫人竟然一个人带着个孩子住酒店?

    明明厉家有着世界顶级的私人医生和精密的医疗器械,为什么一定要这样犟?

    “回去。”

    厉寒忱声音又冷又沉。

    豪车在无人的街道上疾驰而去,被一双眼睛尽收眼底。

    小兮已经睡着,脸蛋也红扑扑的,彻底不见了刚才的病容。

    窗外的夜色浓地能滴下墨来,可顾红却全无睡意,她站在窗边,缝隙处不时挤进来阵阵冷风。

    她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衣,像一朵随时可能随风而去的蒲公英,轻灵萧瑟。

    方才她查了银行卡信息,因为她账号被锁,所以基金原路退还,如果要领取这笔基金,明天还需去信托公司一趟。

    她紧了紧衣领,往床上躺去。

    白衣身影甫一消失,厉寒忱收回视线。

    “厉总,苏总的手术已经完成,听说伤势不重,两天后就可以继续商讨合作。”

    林斌这时才敢出声汇报工作。

    那就是两天后,继续来这里吗?

    厉寒忱抿紧薄唇,脑海中出现了顾红。

    她或是背对,或是将头埋进胸口,却永远不与他正面相视。

    莫名地,他心口仿佛被人捏了一下,说不清什么滋味。

    厉寒忱的手收紧。

    明明当初是她犯了错,上次在厉氏大楼的事也并非他本意……

    他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地址换了,就近选一家楼层高的酒店。”

    厉寒忱冷声命令。

    林斌也瞬间心领神会。

    就近、楼层高,不就是要能看到夫人所在的酒店吗?

    “是!我这就去通知。”

    车辆彻底开远,整个城市都仿佛沉睡下去。

    与此同时,仓江的律所办公室却灯火通明。

    他睡不着。

    已经一连两天了。

    顾红的不辞而别带着绝情的意味。

    他根本找不到她,她就像一滴融进河流的水,消失地无踪无迹。

    仓江惆怅地坐到办公桌前,电脑上是顾红在厉氏总部大楼下跪的场面。

    “啪——”

    他将电脑合上,心中久久不能平息。

    明明已经尝试过很多次,可每每都看不下去。

    苍白的月色照到他脸上,良久的沉默之后,他终于站起身,在桌下翻出了一份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