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欢欢还是早早起来，给胤礽做了碗热乎乎的面条。
她让魏嬷嬷送来了一些做糕点的材料，还有一小包花种子。魏嬷嬷照办了，什么都没多问。
中午和晚上，欢欢依旧只做了清淡的面条。胤礽一边吃面，一边喝酒，但今天他喝得比昨天少了很多。吃完后，他也没再添酒。
两人又像昨晚那样，在院子里慢慢散步。
欢欢习惯性地一跳一跳去踩胤礽的影子。胤礽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转身走到她身后。
“我来踩你的影子。”他说。
欢欢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好的，爷，妾开始动了。”
她快步往前走，胤礽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欢欢跑起来，他还是慢悠悠地迈步。无论她怎么加速、怎么拐弯，胤礽的影子总是能稳稳地踩到她的影子上。
欢欢回头看他，笑得眼睛弯弯的：“爷，你怎么总是能追上啊？”
胤礽看着她笑得这么开心，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嘴角微微扬起。
两人继续玩了一会儿，欢欢忽然想起小时候和弟弟一起玩的跳房子。她在地上用树枝简单画出格子，然后一边比划一边给胤礽讲规则。
“就是这样跳，先单脚，再双脚，不能踩线……爷，你明白了吗？”
胤礽认真听完，点头：“我明白了。”
两人便一起玩起来。欢欢跳得认真，胤礽虽然动作不熟练，但也跟着她一格一格跳。玩到最后，两人都出了汗，脸上却都是笑意。
胤礽停下来，伸手捂住欢欢微微发热的额头，声音低低的：“一会着凉发热就不好了。”
欢欢笑得更开心，直接靠在他肩膀上，轻轻喘着气。
胤礽低头看着她这副满足又快乐的样子，眼神柔软，也跟着轻轻笑出声来。
院子里只剩下两人浅浅的笑声，
当天晚上，趁着胤礽去洗漱，欢欢赶紧把自己的被子挪到床里侧。
她其实有点心虚，生怕他今晚不让自己留下。院子太大，夜里又静又冷，她一个人待着，总觉得不踏实。
说起来，她从小到大住的院子不大，一家四口，四间屋子加一个小小小花园。阿玛额娘一间，她一间，弟弟一间，还有一间书房。
晚上哪怕有人在外面走动，都能听见，反倒觉得安心。
可这里不同。正院宽敞得很，房子又大，夜里安静得连点声响都没有，反而让人心里发慌。
听见胤礽回来的脚步声，欢欢立刻钻进被子里，闭上眼装睡。
胤礽走进屋，一眼就看到床上多出来的人。他嘴角轻轻一勾，走近床边，才发现欢欢的睫毛在微微颤动。
他也不说破，上了床，故意用辫子扫她的脸颊。
胤礽低笑一声，伸手在她脖子上轻轻挠了一下。
“啊……”欢欢忍不住睁开眼睛，缩着脖子小声说，“妾错了。”
胤礽挑眉看着她：“哪里错了？”
欢欢眨眨眼：“妾也不知道。”
胤礽笑着凑近她：“一个姑娘家就这么上了男人的床，害羞不害羞？”
欢欢鼓起嘴巴，认真地说：“不害羞，妾上自己男人的床，怎么了？”
胤礽突然贴得更近，声音压低：“谁是你男人？”
欢欢一下子搂住他的脖子，声音软软的很坚定：“爱新觉罗·胤礽是我的男人。”
胤礽的眼神一下子认真起来。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
“我给你后悔的时间，你还有别的选择。可我已经没有希望了。你留在这里，就是跟着我永远被圈禁。以后新皇帝登基，我们可能依然被圈进， 皇上毕竟养大我的， 我被圈进但是条件依然很好， 但是新皇可能就把咱们圈进外面了。废太子一族，向来都没有好结果，尤其我还做了四十年的太子。”
欢欢睁着那双黑白分明、清澈见底的大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一眨不眨。
胤礽从她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从容镇定，可被她这样直直地望着，心里不由得紧了起来，手在被子下悄悄攥紧。
欢欢只是轻轻说：“我就是你的女人，我就跟你一起。”
胤礽声音有些哑：“看上我哪里了？我现在没有身份，身体也被自己糟蹋得不成样子。”
欢欢摇头，声音很轻，很清楚：“就是喜欢你，就是喜欢。”
胤礽看着她，眼底的淡定一点点散开。他低头笑了笑，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这么喜欢？”
欢欢用力点头，眼睛弯弯的：“嗯嗯，很是喜欢。”
胤礽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紧紧抱住。两人谁也没再开口，就这么静静地躺着。
两人躺下后，欢欢往胤礽那边挪了挪，小声开口：“爷，夜里好害怕。外面都没有人走动，以后我就在这儿睡，你抱着我好不好？爷好暖和。”
胤礽低低地笑了一声，掀开自己的被子：“过来。”
欢欢立刻钻进去，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躺在他胸口。
胤礽伸手把她揽得更紧。
欢欢闷在他怀里，又小声问：“爷，你说这紫禁城几百年历史了，会不会有鬼啊？”
胤礽被她逗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没有吧，鬼还怕人呢。”
欢欢抬起头看他：“那你在宫里这么多年会害怕吗？”
胤礽摇头：“都是人，我去哪里都是一堆人，怎么会害怕。”
欢欢又往他怀里钻了钻：“那在这儿呢？妾感觉这边好安静，连叶子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妾害怕。”
胤礽低头看着她，声音沉稳又带着笑意：“害怕有鬼？不要怕，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就不用害怕，看来明天我要好好锻炼身体，这样阳气多一点，要是有鬼也能挡住。”
欢欢扑哧一声笑出来，心里那点害怕瞬间就没了。她把脸贴在他暖暖的胸口，轻轻嗯了一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胤礽抱着她，感受着她渐渐平稳的呼吸，嘴角也微微扬起。
欢欢睡沉以后，
胤礽轻轻把她放平，坐在床边，借着窗外淡淡的月光看着她。他伸出手，指尖小心地从她的眉毛开始，一点点往下摸：眼睛、鼻子、嘴巴、脸颊，最后是小小的耳朵。
怎么会有这么美的姑娘呢？软软的，香香的，说话还带着一股憨憨的劲儿。
胤礽无声地笑起来，心里想：是不是老天终于可怜他了？只要看着她，就觉得心里有了依靠，有了安全的感觉。
可是……跟在他身边，真的会有以后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胤礽心里就涌起一股浓浓的苦涩。他以前也难受，但那种难受带着一种“终于结束”的释然，他早就预感到会有这一天。
只要他当年没能狠下心，这种结果就是注定的。
可这一次不一样，心里酸酸的，堵得难受，这是他第一次尝到这种滋味。
他慢慢靠在欢欢的肩膀上，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一滴一滴打湿了她的衣裳。
欢欢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动，伸手抱住他，小声嘟囔：“好冷啊……”
胤礽立刻擦掉眼泪，躺进被子里，把她紧紧抱进怀里。
欢欢满足地往他怀里钻了钻，声音软软的：“好暖和……”
她抱着他的腰，呼吸又平稳下来。
胤礽低头看着她，胸口那股酸涩还在，但是忽然生出一股狠劲。
算了。
就这样吧。
他把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上，闭上眼睛，抱着这个温暖的小姑娘，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