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翠宫里很安静。
香炉里燃着淡淡的檀香，殿内暖意融融，却怎么也压不住荣妃心里的焦躁。
她已经听说了。
胤祉——
又被罚跪。
她在榻上坐立不安，几次想起身往外走，脚刚挪了一步，又生生停住。
上一次，她已经用尽了所有勇气，闯进乾清宫，把那些话说给皇上听。
那一次，她是拼了。
可她也清楚——
这样的事，不能再来第二回。
她不能一而再地挑战帝王的威严， 不能一直利用帝王的愧疚。
正胡思乱想间，嬷嬷低声进来：
“娘娘，诚亲王来了。”
荣妃心口一紧。
几乎是本能地想站起来去看他，脚已经动了，却又硬生生忍住。
她重新坐好，端出一贯的平静。
胤祉进殿，规规矩矩行礼：
“儿臣给额娘请安。”
荣妃看着他。
想看他的脸色，想看他跪了这么久有没有不适，却偏偏强迫自己不去细看。
她只淡淡问了一句：
“今天又怎么了？”
“又被罚跪？”
胤祉没有隐瞒，把今日在乾清宫的事一一说了。
说到最后，声音很稳：
“儿臣请旨，想带王氏去畅春园偏院居住。”
“也请封她为侧福晋。”
荣妃静静地听完。
殿里沉默了片刻。
她看着自己的儿子，终于开口，语气并不严厉，却带着深深的疲惫：
“你为了她，连性命都不要”
“能做出这样的事……额娘也能理解。”
她顿了顿，话锋却转了：
“只是”
“这样的女人，额娘真的不喜欢”
胤祉低着头，坐得很直。
听到这话，他没有反驳。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声音很低，却异常坚定：
“额娘”
“我不管你们喜不喜欢”
“我只知道，没有她，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荣妃心头一疼。
胤祉继续说着，像是终于把压在心里的话，一点点掏出来：
“我知道，我冷血”
“我对不起很多人”
“可我不想再像从前那样，什么都忍，什么都让， 我没有办法再让她受委屈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额娘……我看着她，会心疼”
“会觉得，是我不够好”
“给不了她更多”
荣妃的手，微微收紧。
胤祉的声音开始发哑，却仍旧强撑着说下去：
“你可能不相信”
“她有孩子的时候，我每天都做梦”
“梦到一个小女孩”
“等孩子没了……”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要碎掉：
“我看到那个小女孩，跟我挥手告别”
荣妃呼吸一滞。
“额娘”
胤祉的眼睛泛红，却还在努力克制：
“我的心……真的疼”
“那是我跟欢欢的骨血”
“是真的疼”
他低下头，声音终于撑不住了：
“对不起额娘”
“我知道你也伤心”
“可我不敢在欢欢面前再提那个孩子。”
“我怕她伤心难过”
“可我自己心里很清楚”
“那是我的女儿”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他再也忍不住，双手捂住眼睛，肩膀微微发抖。
哭得没有声音，却压得人心口发疼。
荣妃站在原地，看着他这样，眼眶瞬间红了。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轻轻叹了一声。
那一声叹息里，有心疼，有无力，也有认命。
她走过去，把手放在胤祉的头上，像他小时候那样。
一下，一下，轻轻抚着。
又拿起帕子，擦了擦自己的眼角。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傻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