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米级干涉测量系统内部固件熔断程序已启动】
【剩余时间:58分12秒】
303所地下数据解析室里,红色倒计时一秒一秒往下跳。
装备值班员满头汗,手里的工具箱都快被捏变形了。
“许总,断总电没用。”
“主控板上有板载电容,熔断程序进了安全域,外部指令进不去。”
“再拖下去,校准参数会被热擦除。”
周群盯着屏幕,语速飞快。
“这套精度补偿数据库是设备的魂。”
“硬件还能拆,参数没了,精度直接掉两个数量级。”
陈容与把泡面往旁边一推,骂了一句。
“美国人是真缺德,救援费里还塞遥控炸弹。”
许燃没骂。
他走到设备旁,伸手敲了敲金属外壳。
“它要跑程序,就别让它有时间。”
装备值班员一愣。
“许总,什么意思?”
“切晶振。”
许燃指向主控板位置。
“液氮降温,屏蔽箱隔离,主控板不许热风枪吹。”
“把晶振脚切开,让时钟停摆。”
“存储阵列用低温固定,盘古读电荷残影。”
周群眼神一亮。
“你要让它卡在熔断前一拍?”
“不是卡。”
许燃戴上防静电手套。
“是让它忘了自己已经倒计时。”
整个解析室立刻动了起来。
机械臂拆壳,液氮喷枪喷出白雾,隔离箱落下,几名工程师围着主控板下刀,动作像给心脏做手术。
倒计时还在跳。
【47分31秒】
【31分09秒】
【12分44秒】
一名年轻工程师声音发颤。
“晶振脚切断!”
“板载电容电压下降!”
“熔断程序……停在执行前态!”
周群双手砸在键盘上。
“盘古,读残影!”
主屏上的数据瀑布猛然拉开。
一串串校准参数被抓出来,像从火场里往外拽档案。
陈容与站在旁边,连呼吸都屏住了。
最后十秒。
最后三秒。
红色倒计时停在了——
【00分02秒】
装备值班员一屁股坐在地上。
“差两秒。”
陈容与端起凉透的泡面,手还在抖。
“这玩意差点当着咱们面表演自焚。”
许燃摘下手套。
“美国人下次会把秒表做短。”
李援朝的加密电话还没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压着火的声音。
“小许,这批设备还能用?”
“能救一半。”
许燃看着恢复出来的参数。
“可不能当主心骨。”
“绞索一收,他们会把软件、授权、备件、精度库,全变成勒脖子的绳。”
李援朝问:“粒子自组装那边怎么办?”
许燃抬头,看向白板上的四个字。
【让它长】
“开会。”
“现在。”
半小时后。
303所地下四号实验厅,所有相关团队被叫了过来。
老郑抱着一摞报告,脸色比熬了三天还难看。
“理论推演没问题。”
“盘古模拟也能跑。”
“可实验验证卡死了。”
他把报告往桌上一放。
“想让光场精确驱动原子,必须现场看到单个原子怎么动,还要边看边调。”
“这就需要原位集成超高分辨率显微镜。”
周群接过话。
“普通电镜不行。”
“电子束会打乱粒子自组装过程。”
“扫描隧穿显微镜能看表面,可速度慢,场一变,图像十几秒后才追上。”
“等它看清,原子早搬家了。”
陈容与摊手。
“说白了,咱现在像蒙着眼睛给蚂蚁穿针。”
老郑叹了口气。
“全球能做这种设备的,荷兰阿斯麦尔算一家,德国蔡恩光学算一家。”
“核心物镜、干涉测量、真空腔、低温平台,全在瓦森纳清单里。”
“买不到。”
“拆那批美国设备,也拼不出来。”
他看向许燃,语气里带着不甘。
“小许,粒子自组装可以先列远期技术储备。”
“等国内精密仪器追上来,再动手。”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这句话谁都不想听。
理论已经把门推开了。
门后面堆着一座金山。
可所有人发现,自己手里没有铲子。
许燃拿起白板笔,没看报告。
“不归档。”
老郑一怔。
“可没工具。”
“谁说我们一定要用他们的工具?”
许燃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圆。
“你们都在想,用什么显微镜去看原子。”
“问题是,既然光能驱动原子,为什么还要用传统显微镜去看?”
周群眼皮跳了一下。
“你想用光成像?”
“不是普通成像。”
许燃画出第二个圆,和第一个圆重叠。
“光既当手,也当眼。”
陈容与吸了口凉气。
“手眼一体?”
“对。”
许燃的笔尖在白板上飞快移动。
“第一层,粒子束缚光场。”
“用六维相位可调光晶格,给原子和纳米颗粒布能量谷。”
“它们会自己往坑里落。”
“第二层,量子隧穿探测阵列。”
“样品台下方铺近场探测单元,读局域电子云扰动,不接触粒子,不轰击结构。”
“第三层,负折射近场放大模块。”
“把倏逝波拉出来,突破传统衍射极限。”
“第四层,盘古飞秒级闭环。”
“看见偏差,立刻改相位。”
“光场一动,原子跟着走。”
一张架构图很快铺满白板。
真空腔、低温台、光梳、相位锁、隧穿阵列、近场超透镜、盘古控制回路,密密麻麻地连在一起。
老郑看着看着,手里的报告慢慢放下了。
“你这是显微操作机。”
许燃点头。
“量子光场显微操作神机。”
陈容与忍不住嘀咕。
“名字够土,活儿够狠。”
周群没笑。
她盯着架构图,声音发紧。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阿斯麦尔解决怎么刻。”
“蔡恩解决怎么看。”
“你这台机器,是要把刻和看全扔了。”
“让材料自己长,还能边长边修。”
老郑猛地抬头。
“小许,这无异于从零开始再造一个阿斯麦尔!”
“不。”
许燃敲了敲白板。
“我们不再造阿斯麦尔。”
“他们是光刻时代的机器。”
“我要造的是自组装时代的机器。”
“他们还在研究怎么把刀磨得更快。”
“我们直接让材料按图施工。”
会议室里,几个老专家互相看了一眼。
这话太狂。
可放在许燃嘴里,没人敢当笑话听。
李援朝从电话里开口。
“小许,估个价。”
“第一阶段,八十到一百二十亿。”
“全链条做下来,百亿级。”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随后传来李援朝的咳嗽声。
“你小子休个产假,把预算休成洲际导弹了?”
吴建邦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接进了频道,立刻插嘴。
“海军先声明,这次别从我船钱里扣。”
王卫国跟着冒泡。
“空军也穷,玄鸟量产还等米下锅。”
陈容与小声道:“陆军石将军要是在,估计已经哭了。”
许燃没理这群将军的日常抢饭。
“钱不是问题。”
李援朝没好气。
“百亿不是问题?你当印饭票呢?”
“神机做成,负折射超材料、量子芯片互连、太赫兹通信器件、医疗四维成像探头、智能隐身涂层,全部换代。”
许燃把笔帽扣上。
“这是买未来万亿级材料市场的门票。”
李援朝沉声道:“军令状。”
“十二个月,完成单原子级光场束缚与隧穿读出验证。”
“十八个月,做出第一台原理样机。”
“三十六个月,实现平方厘米级负折射材料自组装。”
“达不到,我主动让出总师位置。”
会议室里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老郑急了。
“小许,话别说死!”
许燃看向他。
“郑老,设备封锁不是今天才有。”
“我们每次都等别人松手,脖子早被勒断了。”
“这次不等。”
李援朝在电话那头拍了桌子。
“好。”
“我给你引荐人。”
“光学、精密仪器、量子测量、低温真空,全国最顶尖的几位老先生,我来请。”
“你负责把他们说疯。”
当天夜里,京城西郊,一场闭门论证会临时召开。
谢长庚院士,国内光学工程泰斗。
陆文山院士,量子测量领域的定海针。
何北辰院士,精密仪器总设计师。
钱敬之院士,低温真空系统的老怪物。
四位老人坐在长桌两侧,桌上没有茶点,只有许燃刚画出的架构图。
谢长庚院士推了推老花镜。
“许燃同志,你这台机器,第一眼看像神话。”
陆文山院士接话。
“量子隧穿探测阵列要做到飞秒级同步,噪声怎么压?”
何北辰院士皱眉。
“真空台、光路、低温平台、磁场组件全塞进去,机械振动谁来兜底?”
钱敬之院士更直接。
“负折射超材料还没量产,你拿它做近场放大模块,这叫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许燃站在屏幕前,一页一页翻。
“第一台样机不依赖完整负折射模块。”
“先用深紫外近场探测和隧穿阵列完成闭环。”
“第二阶段,用样机反向生长第一批负折射单元。”
“第三阶段,用自组装出的超材料升级样机。”
他停了一下。
“不是先有鸡,也不是先有蛋。”
“先搭一只会下蛋的鸡架子。”
几位院士愣住。
李援朝坐在后排,差点笑出声,又硬憋回去。
谢长庚院士看着仿真结果。
“损耗下降百分之六十二?”
“理论值。”
“误差呢?”
“结构误差零点二一纳米。”
何北辰院士抬头。
“这是原子排队。”
许燃点开盘古模拟。
屏幕上,一片粒子在光场里旋转、靠拢、锁定,最后拼成规则的超原子阵列。
陆文山院士身体前倾,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把量子测量放进制造闭环……”
“这条路要是走通,精密仪器的定义都要改。”
钱敬之院士沉默了许久,忽然问:
“你要多少人?”
许燃回答得干脆。
“全国抽调。”
“光学台、飞秒激光、低温真空、超稳平台、量子测量、纳米材料,全部进一个项目。”
谢长庚院士看向李援朝。
“李将军,这项目不是一个所能吞下的。”
李援朝立刻说道:“国家级专项。”
“手续我来跑。”
“谁敢卡,我去敲门。”
谢长庚院士慢慢把图纸合上。
“我七十六了。”
“这把老骨头还能熬夜。”
陆文山院士也开口。
“我的量子测量团队,明天进303所。”
何北辰院士叹了一声。
“我那几个学生刚说想轻松几年。”
“让他们轻松个屁。”
钱敬之院士更狠。
“低温真空平台我亲自盯。”
“谁敢拿进口件糊弄,我拎着扳手找他。”
李援朝站起身,目光扫过所有人。
“那就定了。”
“项目代号——烛龙。”
“目标:量子光场显微操作神机。”
许燃刚要收起终端,盘古屏幕忽然弹出国际专利监测警报。
【异常检索:阿斯麦尔、蔡恩光学、席勒集团、菲利普公司】
【关键词:粒子自组装、负折射材料、量子光场操作、四维成像底层算法】
【海牙皇家律所生成文件:GLOBAL PATENT HUNT】
李援朝眉头一拧。
“他们鼻子这么灵?”
许燃看着最后一行红字,眼神沉了下来。
屏幕上,文件标题正在自动翻译。
【阻断华夏下一代显微操作设备及四维成像技术的全球专利行动】
谢长庚院士摘下老花镜。
“看来这台神机还没开工,敌人的律师先上车了。”
许燃把终端合上。
“那就让他们上。”
“正好缺几个给项目送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