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八点,西安光研所盲测大厅。
詹姆斯·霍尔坐在第一排,金丝眼镜擦得发亮,面前摆着他们带来的二手SAR吊舱样机资料。
“宋院士,我们带来的系统,在多国战场环境里通过验证。”
霍尔用生硬中文说道,“你们如果愿意开放测试数据,我们可以帮你们节省五年。”
宋志国脸色发黑。
这话翻译过来就一个意思:你们不行,让我们来当老师。
许燃坐在控制台旁,手指敲了敲桌面。
“盲测就按盲测来。”
霍尔摊手:“没有基础数据,怎么证明公平?”
许燃看了他一眼:“盲人摸象之前,不能先把大象切片寄给他。”
大厅里憋了半天的工程师,终于有人“噗”地笑出声。
霍尔脸上的笑僵住。
十分钟后,靶场开启。
云雨、沙尘、地面热诱饵、角反射器、移动雷达车、假补给车队,全部由第三方封包抽签生成。
外国吊舱先出图。
屏幕上,几团白斑挤在一起。
霍尔指着屏幕:“这里是机场跑道,这里是车队,这里可能是雷达阵地。”
宋志国淡淡问:“可能?”
霍尔皱眉:“恶劣环境下,能判断大类,已经足够。”
轮到“三眼天鸦”的硬件在环样机。
还没总装完成的三体并联结构,只接入了光磁复眼、SAR阵面和磁流体发电验证模块。
五秒。
屏幕上,沙尘后的车队被一层层剥开。
“移动雷达车,编号三,车速三十二公里每小时。”
“假目标,角反射器阵列,材质铝合金。”
“伪装网下方,两辆补给车,一辆空载,一辆满载。”
“跑道边缘有新增轮胎压痕,判断三小时前有大型车辆通过。”
大厅里安静了两秒。
随后,掌声炸开。
霍尔猛地站起来:“这不可能!你们提前拿到了地图!”
周群把封签往桌上一拍。
“地图是你们代表团亲手抽的签,封条上还有你的签名。”
李援朝在远程屏幕里笑得牙都露出来了。
“霍尔先生,你们的二手吊舱可以带回去,矿山就别惦记了。
我们华夏再穷,也不拿祖宗留下的矿,换别人家仓库里的破烂。”
霍尔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没挤出来。
这一巴掌,抽得干脆。
也抽开了“三眼天鸦”的资源闸门。
接下来两个月,光研所、303所、西飞、成飞、沈飞,几条线像被一脚油门踩到底。
宋志国带着团队住进总装厂房,许燃留下三十二条设计冻结意见,又让“盘古”平台每日滚动校核结构、流场、电磁干扰和供电曲线。
三根细长的黑色乘波体,一天一个模样。
中间是磁流体发电体,专吃激波能量。
左侧是光学红外体,负责穿云破雾。
右侧是SAR体,拉长等效孔径。
三体之间的中空承力梁里,塞满了相位同步线和冷却管路。
总装主任看着它,挠着头说:“这玩意儿不像吊舱,像一只趴着的黑乌鸦。”
宋志国立刻纠正:“什么乌鸦?这是天鸦!”
旁边年轻工程师小声嘀咕:“院士,乌鸦和天鸦,主要差在经费上。”
宋志国瞪了他一眼:“少贫,去把第三段相位线再测一遍。”
热闹归热闹,麻烦也真不少。
最大的问题,不是发电,不是雷达,而是怎么把它扔出去。
总装会上,王卫国看着挂载示意图,眉毛拧成一团。
“轰-6K翼下净空不够?”
西飞的工程师硬着头皮回答:“差三十六厘米。
真挂上去,离地间隙太危险,起飞时稍微颠一下,三眼天鸦先替飞机扫跑道。”
老郑在旁边咂嘴:“挂弹?这是让老汉扛门板。”
李援朝指着图:“改起落架呢?”
工程师脸都绿了:“首长,改完起落架,轰-6K可以直接回厂大修,飞不飞另说。”
许燃看了半分钟图纸,开口道:“先用临时挂架做低风险分离试验。
真正的全尺寸高空投放,需要翼下空间更大的特种母机。”
王卫国眼睛一亮:“新运输机?”
许燃摇头:“不只是运输机。
未来空天平台、超大型载荷、远程无人僚机,都需要一款大翼展、大净空、长航程的战略母机。”
李援朝把笔记本翻开,写下几个字。
“新型战略运输/轰炸平台需求。”
写完,他咧嘴一笑。
“空军这账本,又要厚一页。”
王卫国立刻接话:“厚点好,账本厚,底气才厚。”
两个月后。
“三眼天鸦”原型机完成总装。
通电测试那天,厂房里站满了人。
宋志国亲自按下总电门。
“光学舱,上电!”
“红外制冷,正常!”
“SAR阵面,正常!”
“磁流体发电模块,自检通过!”
“相位同步误差,零点零零三度!”
“稳定输出功率,三十六点八千瓦!”
“峰值模拟,七十三点四千瓦!”
“信噪比,十六点九分贝!”
“超过指标!”
“目标识别链路完成!”
“全系统,通电一次成功!”
最后一声报告落下,整个厂房沸腾了。
宋志国仰头看着那只黑色三体飞行器,眼眶发红。
“老薛,你看见没?咱们那张白板,飞起来了。”
薛怀民耳朵后还夹着半截铅笔,嘴上不饶人。
“还没飞呢,别急着摆酒。真飞起来,我喝两杯。”
首飞计划当天上报军委。
所有人摩拳擦掌。
有的工程师已经开始抢试验场名额,还有人偷偷打印了“三眼天鸦首飞纪念票”。
结果,第二天下午,一份红头批复砸回项目部。
“国际局势敏感,暂缓一切新型高超音速飞行器试验。”
会议室里,刚才还热得像锅炉房,瞬间冷下来。
年轻工程师盯着那行字,声音发干。
“暂缓……是多久?”
没人回答。
宋志国抓起加密电话,直接打到军委。
“我是宋志国!
三眼天鸦所有指标超过设计,窗口期就这几天,为什么暂缓?”
电话那头只回了八个字。
“服从命令,原地待命。”
宋志国额头青筋跳起:“我拿院士证担保!”
“宋院士,服从命令。”
电话挂断。
宋志国站在原地,手还按着话筒。
许燃把批复拿过来,看了两遍。
“暂缓,不是取消。”
宋志国转头:“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许燃没答,只把文件放回桌上。
“先把原型机状态封存,所有数据三备份。
飞行器别拆,团队别散。”
宋志国怔住。
“你这话,像等人点炮。”
同一时间,京城西山。
地下会议室的大门关闭,所有通信设备全部隔离。
大屏幕上,一张东亚贸易流向图铺开,几条红线从东京、首尔延伸到东盟部分港口,再绕向华尔街。
商务部首席谈判代表顾明诚站在屏幕前。
“情报已经交叉确认。
日本、韩国,正在东盟部分国家支持下,秘密筹备一个排除华夏的‘东亚超级自贸区’。”
有人皱眉:“自贸区不是新鲜事。”
顾明诚按下遥控器。
第二页跳出。
“问题在结算。”
屏幕中央,两个字亮起。
亚元。
“他们计划发行与美元深度绑定的‘亚元’。
美国财政部提供流动性背书,日韩提供制造业信用,部分东盟国家提供市场和港口。”
他指向图上那条红线。
“表面是降关税,实际是把亚洲贸易结算从人民币体系里剥出去。”
会议室里气氛压低。
顾明诚继续说道:“这不是普通经济竞争。
对方要借这个超级经济体,先把‘亚元’做成区域结算货币,再利用美元信用背书完成国际化。”
“等它成型,华夏在亚洲增长起来的人民币结算份额,会被一刀切掉。”
“到那时,美国不用开炮,只要掐流动性、掐汇率、掐清算通道,就能对我们形成金融绞杀。”
有人低声道:“金融战,比航母开到门口还狠。”
简为民坐在长桌一侧,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应对方案。”
顾明诚吸了口气:“常规谈判太慢。
反制关税,会被他们宣传成华夏破坏自由贸易。
直接军事动作,更会落入‘华夏威胁论’。”
会议室沉默。
刀架到脖子上,还不能让人看见你拔刀。
这才最憋屈。
李援朝忽然把一个黑色文件夹推到桌面中央。
文件夹封面上,写着一行字。
《三眼天鸦原型机总装及通电测试报告》
顾明诚眼神一动。
“这就是被暂缓的那个项目?”
李援朝点头。
“不是取消,是藏牌。”
他翻开第一页,三体并联飞行器的照片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它没有弹头,不是导弹。
它是高超音速侦察平台,是能在复杂云层、电子干扰和高速等离子环境里,把目标看得一清二楚的眼睛。”
李援朝抬起头。
“对方要用‘亚元’告诉亚洲:华夏挡不住他们搭新牌桌。”
“那我们就用一次公开到无法否认的首飞告诉他们:这片天,谁看得清,谁说了算!”
简为民合上报告。
“列入一级战略待命。”
顾明诚看着屏幕上的“亚元”两个字,缓缓点头。
“等他们把牌桌摆出来,再让黑鸦落桌。”
就在这时,机要秘书快步进门,把一份密电放到桌上。
李援朝扫了一眼,眼神一下沉了。
密电只有一行重点。
“美国‘林肯’号核动力航母战斗群,提前结束关岛休整,去向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