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山上种满了苦楝花。
名字之中藏着苦字,却蕴含着来自江南暮春的烟雨。
漫山遍野的粉色如同雾一样,云蒸霞蔚,一眼惊艳。
那不是一种俗艳的粉,而是在轻灵之外,藏着海棠花将谢未谢时微醺的粉意。
富有层次感的粉色深浅不一,从山脚一路铺到天边。
清风穿过,吹起一浪盛大的花瓣雨。
它们飘飘洒洒,盘旋桓绕,彼此追逐又相互避让,亲昵的奔赴一场又一场亲吻。
身形高大的男人双膝分开,坚实有力的肌理在这种动作之下显露端倪,几乎要挣破裁剪锋利的制服裤。
他带着献祭般的狂热低着头,宽阔的臂膀将面前的少女挡得严严实实,只堪堪露出一个漆黑的发顶。
鼻尖稍微一凑近,就能嗅到雪团子蒸腾而起的香气。
藏在花香里,却独立在花香之外,浓郁清甜。
怎么嗅都嗅不够。
秦时月既兴奋又慌张,指尖笨拙的摩挲琮玉细嫩的侧脸,想为她揉散眼下晕开的绯红。
太娇了,太软了……
太娇气了,明明还没怎么样呢……
下流的幻想挣脱理智的缰绳,化为一声声喷薄而出的心动。
秦时月周身被雪团子软乎乎的体温包裹,却在下一秒掺入山间的寒凉而迅速冷却。
仲夏的花瓣飘落,漫天飞舞的樱粉色铺满天际线。
扑簌簌坠落的花瓣渐欲迷人眼,缱绻的氛围急转直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气息急速逼近。
一只惨白的手穿过花瓣,猝不及防的闪现。
处在风暴眼的两人似乎毫无所觉,他们正沉浸在一场温柔的幻梦里,闲适而放松。
秦时月低垂着眉眼,眸子里翻涌着墨色。
利爪割破空气,即将碰触到少女背后缠着的丝带……
千钧一发的刹那,男人微微一抬手,攥住那只惨白的腕骨,举重若轻微微一扯……
“轰隆——”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响起,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一起响起。
可以想见秦时月用了多大的力气。
男人单手将雪团子按进怀里,大手扣住她的耳朵。
随即再没有顾忌,对着地上的人头部反复鸣枪示警。
巨大的枪声划破天际,惊起一树飞鸟。
小探员揪着曲少爷赶来,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站在花语下的两个人。
秦探长肩宽腿长帅的没边,琮玉小姐娇娇气气的一小只,两个人体型差距真的好大,藏在他怀里像个精致的小人偶。
男帅女美的,看起来实在太登对了。
但他没想到这种紧迫的时候,秦探长也藏不住自己的少男心事。
看看看看,这是什么场合?!
别公费谈恋爱行吗!退一万步讲,下了山再谈行吗!
这坐落在山里的偏僻古庙,说不准是什么杀人越货的地方,秦探长能不能忍忍啊!真是太色令智昏了!
痒了就拿拖鞋拍拍吧!干点正事吧!
最重要的是琮玉小姐完全不像情愿的样子啊!
小探员时年十七,脑子里满满的都是案件公务,完全没有开窍。
秦时月和琮玉的站位也巧,他的角度只能看见琮玉。
少女仰着小脸,粉嘟嘟的嘴巴透着一丝红z,一看就是被好好抿过了。
没想到秦探长看着浓眉大眼的,居然是个强抢民女的恶人!
他气势汹汹,当场就想挺身而出,为正义献身。
揪着曲少爷,他走近几步,随即呆立当场。
秦探长流了好多血!琮玉小姐看着娇气,没想到是个女中豪杰,这么勇敢啊!
居然把他们的战斗担当打的落花流水?
小探员赞叹,竖起个大拇指。
好样的!他们就是要反对压迫,就是要勇敢反击!管他是谁只要干坏事先打他个头破血流!
没错,秦时月又流鼻血了。
他单手捂着口鼻,浓郁的血腥气从指缝里溢出,源源不断的红色鲜艳的惊人。
他却全然没有放在眼里,只是一脸的紧张。
隔着一张手帕捏着少女精致小巧的鼻尖,力道放的又轻又小,生怕不小心弄疼她。
少女细细的柳叶弯眉蹙着,天然一副委屈的样子。
秦时月弯着腰,嗓音闷在手心里,瓮声瓮气的直哄。
“宝宝乖,再用力一点,擤出来就好了。”
山里的气温还是低了,都怪他没注意,不小心冻着了宝宝。
地上那个狂徒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说实话他有点冲动,活捉的话说不准能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但是她居然敢靠近宝宝,他怎么能容忍呢?
他又没有什么不杀女人的美好品德,既然急着找死,那就成全她。
没想到他刚抱着宝宝站起来,就见她流鼻涕了。
山间的阴气太重,宝宝穿的单薄,居然感冒了。
秦时月如临大敌,自责和懊恼聚集,几乎把他压垮。
琮玉皱着小脸,用力的吹气,好半晌手帕上才沾湿了一小点。
透骨的香气萦绕,清澈的像是河水一样,完全闻不出一点异味。
秦时月坦荡的折了几番塞进口袋。
薄唇微张,刚想再哄几句……
琮玉噘着嘴巴,也想噼里啪啦打他一顿……
“啊啊啊啊!!!”
就见曲少爷和小演员抱头尖叫。
破音的尖叫声几乎刺破耳膜,琮玉火冒三丈,圆溜溜的眼睛眯得扁扁的,坏的很明显。
曲少爷指着地上的尸体,目眦欲裂。
“她……她……她……”
琮玉一转眼,趴在地上的女人冒着丝丝缕缕的黑烟,几个呼吸之间,化作一地黑灰,消失了。
……
!!!
几个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一时半会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最后琮玉伸出一只嫩嫩的指尖,指着灰飞烟灭前的地面。
“这是鬼吧!”
秦时月蹭干净鼻尖的血,二话不说把少女抱起来,扭头就往山下走。
小探员和曲少爷跟在后面,连滚带爬的跟着。
小探员捅咕捅咕曲少爷,一脸狐疑。
“你怎么反应这么大?你是不是认识那个鬼?”
可是曲少爷嘴硬的很,不管问什么他都不说话。
琮玉趴在秦时月肩上,猫猫祟祟的暗中观察。
见曲少爷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她一脸沉痛,凑到秦时月耳边小声嘀咕。
“要不然我们打他吧!”
乒铃乓啷打他一顿,他肯定招了!
少女饱满的滣?一一一肉又软又糯,每一次开合都会擦过耳廓,软软的气息倾洒。
几乎需要人拼尽全力才可以稍微抵抗。
秦时月不自觉动了动脖颈,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他闻言侧目,眼里划过一丝比天塌了还要震撼的惊讶。
……屈打成招是不对的,宝宝怎么会这么想……
该死,该不会是他给她做了坏示范吧。
秦时月神情凝重,在他过去的人生里,生活到处充斥着血腥与暴力。
因为秦淮是政治家,而他是政治家手里最锋利的刀。
哪有那么多计谋,无非就是看谁的枪快,谁瞄的准。权力更迭也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把掌权人杀了,换个领导班子就是了。
老百姓才不管上头是谁,只要生活富足就好。
权斗归根结底,根本没有那么高尚,不过杀人灭口,窃国成王。
终点不过就是这些。
要是平常他肯定动手了,但是宝宝这么小这么娇,这样会教坏她的。
他愿意在她面前脾气人皮,做个正直善良的探长。
秦时月忍得辛苦,违心的话在喉咙里面滚过。
“暴力……”
猩红的血雨在脑海里飞过……
滚烫的头颅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男人狠狠闭了闭眼,斩钉截铁。“……解决不了问题。”
天菩萨,他现在也是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