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啊,不管取得多大的荣耀都没事,终究是要赘出去的。
不管是才子名郎,还是谢氏子这样开天辟地头一遭的男将军,都总是要赘人的。
他们的荣耀也全部属于拥有他们的那个女人。
皇上如此恩宠谢将军,只是不知,这是在为谁造势?
当今长成的皇女之中,二殿下明文昭最稳重,六殿下明文宣最机敏。也是他们二人呼声最高。
正冥思苦想,却见谢犹青深深叩首。
凛冽的气度在君王的面前尽数蛰伏。
“皇上,末将惶恐。末将粗鄙,此生惟愿征战沙场,意报皇上天恩。”
“皇上恩赏,末将感激涕零,只是,愿皇上宽恕末将一片赤诚,收回成命。”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震撼。
君王一言,重若千钧。谢将军疯了不成,这样驳皇上的面子,居然要让皇上收回成命?
一瞬间,金銮殿静极了,众位大臣们大气不敢喘。
然而帝王的沉默比一切兵戈都要慑人。
片刻,女人的声音自御宇传来,在空旷的大殿里荡开冰冷的回声,威严与仁爱并存。
“请罪……”
“谢卿为我大姚连下数城,护我百姓安危,何来请罪一说啊?”
殿内万籁俱寂,无人不在忖度皇上的意思。
“谢卿既有此心,朕心甚慰。罢了罢了,你既不愿这事便暂且不提了。”
“君后备好了家宴,诸位爱卿移步,朕与众卿家为保家卫国的将士们接风洗尘。”
众臣山呼万岁,直至御驾离去才起身。
谢犹青从跪拜中抬起头。
若是想收回兵权……这的确是最快的办法。
可是以他如今掌管的权柄,无论送给谁,谁都会直入青云,皇位如探囊取物。
圣上春秋鼎盛,此举岂不是要将皇位拱手让人?
天家没有母女情,怎会有如此顺畅的皇位更替?
谢犹青起身心下暗忖。
圣上此举意欲何为他猜不准,他只知道无论何故,他必要拒绝。
否则他的婚事会成为政事博弈的筹码。他的婚事会被争夺,不为他这个人,单为了他背后代表的权力。
谁抢到了谁就拿了兵权。
世人眼中一贯如此。男子赘人之后就再算不得人了。
即便是他,也逃不过鄙薄的凝视,全天下男子都如他这般,时刻处在轻蔑的审视之下。
若是从前他可以从中周旋。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他……有必须拒绝的理由,绝不能任人摆布。
百官随着御驾前行,纷纷入座。
宴席上丝竹管弦不绝于耳,圣上执起酒杯,诗酒祝词,感念大姚国将士勇猛,护住百姓安居乐业。
酒过三巡,圣上欲离场,让百官与家人同乐。
众人山呼不敢,帝王的脾气却很温和,吩咐众人放开手脚玩乐。
就是此刻,候在偏殿的重臣家眷们才陆续入场。
圣上离去后,独留君后一人高坐明堂。
男人身后的大宫男眼观六路,注视着依次就坐的命夫们。
宫男暗叹一口气,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
此次宫中设宴,君后着意提了重臣亲眷,其目的就是为了九殿下明岚。
皇家的孩子在肱股之臣家里闹出了这种大乱子,他多少也要替九殿下遮掩一番。
而且他一口咬定失贞了,死活要遵循男训,赘给害他失贞的那个泥丫头。
可是谁不知道那女子是江氏子的未婚妻主,九殿下难不成要赘过去做侧侍?
……
宫男想起来都觉得头大。
现下宫里的人都以为九殿下疯了,华光宝殿那边已经在准备驱邪仪式了。
不说明岚,那日去过裕国公府的贵子们,凡是远远瞧见过一眼什么的。宴会回家以后也是茶不思饭不想。
他们的母父没有随着一同前去,见状也是一头雾水。
她们反复逼问,不料孩子们的嘴严得很,她们到了也只知道跟一个女郎有关。
再细竟是什么也没问出来。
所以这次她们赶着时间都要来看看那女郎是个什么人物。
身上涂了让蓝仁上瘾的药不成?
才让他们一个两个的都这么痴迷?
众人暗中翘首以盼,终于见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女郎。
她和江氏子一同跟在引路的宫男身后,衣袂翻飞,步步生香。即便无人通传,众人一眼瞧见也知道是她。
因为无人像她这般璀璨夺目。
因为未拜官身,少女的发髻很是素净。
丝缎般的长发并未全部束起,从正面几乎看不出妆点。仅用一枚金环在脑后一挽,随后才是细致的发辫和垂挂回环。
中端别着一支金累丝蜻蜓嵌碧玺珠玉圆花。
长长的尾端几乎垂到了膝弯。
她外罩一件杨妃粉色的外袍,广袖直领,云霞般的对襟相合,长度略短于长衫袄,里面的袖子露出一截,盈盈的粉色深浅不一,极有层次感。
外袍两侧通裁开岔,原是很常见的款式,也被她穿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恍惚间如神妃仙子,美丽的让人失语。
未婚的小妻夫两个人的年龄与身份在高官显贵中显得微不足道,也生生凭着美貌跻身头筹。
即便是沉浮官场几十载,这些威高权重的大人们也瞬间想通了,明白自家不成器的孩子们因何魂不守舍。
若是男儿堆里不成文的美人排行也准许女子参加,这孩子怕是毋庸置疑的头名。
只可恨居然让江老贼的儿子抢了先。
若是家里有这样一个孩子在,恐怕官场上勾心斗角都更有力气了吧?
琮玉落座后才有心思打量这处宫殿。
琉璃灯,蟠龙柱,处处都威势辉煌。
坐在高位的男人气度雍容,仪态万方。
像贴在天家堂后的一张壁画,每一寸都履着金箔。居高临下的俯视众生。
琮玉看见他的眼神动了动,才意识到他是个真人,不是一个壁龛。
两个人隔着远远的距离互相对视。
席间不自觉静了下来。
少女嫩生生的小脸上全是好奇,清澈的稚气藏也藏不住。
她哪里知道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众人的焦点,嫩葡萄似的眼睛眨来眨去,把高坐明堂的男人看了一遍又一遍。
江衔雪捏了捏她细嫩的手,低语道。
“女郎低头,天家不可直视。”
雪团子也不知道怎么被养出来的,有时候娇气的不像话,不让人抱着都不敢独自入睡。
有时候又一副不畏强权的样子,连皇家也不放在眼里。
作为大姚国站在权力巅峰的两个人。君后甚至可被称作小君。威仪不可直视,甚至压住了那副好相貌。
因此不会有人刻意绕到他那张脸上去。就先被他的威势震慑住了。
可他的确长得很好……好到了第一次见就让女郎的眼睛贴在了他身上……
江衔雪执起象牙箸,夹了一只雪芽酥,喂进妻主嫩色的嘴巴里。
“别往上看,往下看。”
宴会的座次细究起来都有说法,离主座的距离,周围人的分布,都暗暗揭示了等级的次序。
他们裕国公府的地位,已经排在了顶端,若是往下看,无论是谁,都不算冒犯。
男人垂着眸子,看样子只专注的服侍未婚妻主用餐,不为人知的地方,眸中却划过了一抹深思。
琮玉嚼嚼嚼。
她们之前等了好久了,因为第一轮在为将军接风,结束了她们才能进去。
乖宝宝张着嘴巴,像个在窝里等待投喂的雏鸟,乖巧的不像话。
突然,她看见了个熟人。
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