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混迹的小女郎,还未曾识得礼数。
身上混着一点书墨的味道,又不纯然是书墨,在那之外又带着让人心旌摇曳的甜味儿。
丝丝缕缕从她丝缎般的长发中流泄,几缕发丝在风中绕出一个柔软的弧度,若即若离的在眼前飘荡。
让人难以招架。
漂亮的小浪荡子偏偏一点自知都没有,潋滟的眼睛就差晃下剔透的水光砸在他人眼底。
她眯着眼睛,刻意靠近摆出一副着急的样子,目光油花花的像是煎蛋放多了油。
把面前的公子左看一遍右看一遍,势必要唐突佳公子。
“公子公子,是那种书哦,看了会让人很快乐的那种书你知道吗?”
她特意直白的暗示,就差把小黄书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远处的讨论声霎时间静了。
原本互相谈笑的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小女郎,藏都不藏了吗?
这是什么很光采的事吗?
要说的这么大声吗?
这可如何是好啊?男儿家最重脸面,大庭广众的被这般调笑,该不会耐不住性子教训人吧?
那天仙似的小女郎不能吃亏吧?
要她们说男儿家就得大度一点,说两句又掉不下一块肉,那小女郎看起来年纪尚小,她懂什么呀?不能忍一忍吗?
被调戏的还没发话,吃瓜的已经率先开始谴责他了。
“我知道。”
江衔雪碎玉投珠一般的嗓音响起,清越,冷冽。
符合世人对于一个贵公子穷尽天下供养的幻想。
他该是成为权贵手中珍贵的藏品。被人妥善保管的。
可男人这一刻却晃了神。
比起自幼被精心教养的他来说,面前的少女才更像缀在枝头上的,那一朵颤巍巍的花。
合该倾举国之力将她娇养在深宫,白玉盏似的被人捧在手心里,再不叫她轻易见人。
这一晃神,便教这小登徒子扯住了手。
也不知道是年纪尚小还是怎样,少女嫩乎乎的指尖连一点凡尘的痕迹都不曾留下。
软的不沾阳春水。
每一个关节都泛着粉,先前软的险些扯不住他的帷帽便罢了。
现下握着他的力道也轻软,柔的像是烟罗,清甜的香气顺着这简单的触碰扩散,直往人心里钻。
初生的藤蔓一般轻轻的缠着。
好像稍一用力就能挣开,然后她被驳了心意,便要开始掉眼泪。
江衔雪下意识便有些闪躲。
清清白白的男儿家,尚未出阁,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因这突如其来的亲密而呼吸微滞。
他刻意转移了话题,好把这过分的亲密揭过去。
“你这书铺,为何……叫卿卿?”
卿卿,卿卿……
莫不是已经有了心仪的男子,才把这直白的心思写在牌匾上?
琮玉浑然未觉,沉浸式耍流氓,嘴巴里油嘴滑舌的没有一句正经话。
可她不知道自己的嗓音有多甜,贴在陌生男人的胸前,还带着一种一点糯糯的鼻音,娇的简直不像样子。
“若是公子瞧得上我,你便是我的卿卿。”
她哪里知道面前的贵公子的弦外之音,氵嫩的小嘴巴一张一合,就是一句让人害羞的话。
江衔雪退开半步,终究是无法抵挡。
轻薄的纱幔缥缈的像是云烟,顺着他这侧身的动作重新遮住了面孔。
无人得知的角落,男子隐在广袖下的指尖透出用力过度的白,仿佛在无声的祈求少女,不要在行人如织的市集上这样轻慢他。
男子们一向被要求需要贞静端庄,事情传出去,世人不会责怪女郎,反而只会说他不自爱,不自重。
这对名声有损。
他……他将来还要出赘的……
“女郎,我是来买书的。”
琮玉看他忍无可忍,终于大功告成的松了一口气,美滋滋的跑进去取了一本书出来。
“公子,你拿这本吧,这本好看。”
想了想她荷包里面的两个铜板,雪团子觉醒了做生意的天赋,咪咪喵喵的给自己的大作推销。
“这一本送给你,你若是喜欢,再来找我,我每日都在这里……”
一句话还没讲完,江衔雪的羞赧几乎要掩不住了。
女郎是在约见他吗?
辛辛苦苦的写的书,怎能平白无故送给他……
为,为什么……
难道,难道是……
思忖片刻,他从腰间扯下一枚玉佩,塞到少女的手心,这一瞬间的触碰让他不期然又红了耳根,心里陡然生出了不合时宜的贪恋。
想要触碰更多,也想要……
她主动……
他的举动实在太出格,不符合端庄的礼法。
他慌了一瞬,连招呼也忘记打,就往来时的马车走,脚步凌乱,比平时的规训快了不是一星半点。
玉佩成色极好,通体翠绿,通透晶莹,没有一点杂色,一看就是价值不菲。
躺在少女细嫩的手心,强烈的颜色对比让两边都更漂亮。
琮玉看着公子走远,心里感慨他真的素质好高,都这样被调戏了还给玉佩。
要是不调戏岂不是会用金子把她埋起来?
真是慷慨又善良。
不过,她的书也没这么贵吧?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该不会是想掏金子掏错了吧?
疑惑的挠了挠小脑瓜,还没有来得及细想。剧情任务完成的播报就响起来了。
【叮——】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琮玉开心的原地跳了一下,像个弹弹的小汤圆,当即冲回书铺关门打烊。
让人看了心里发软。
吃瓜群众围成一片,拎锄头的拎锄头,挎菜篮子的挎篮子,目瞪口呆之后,沉默的出奇一致。
“……”
不是,这是哪家的公子啊?怎么当街送人定情信物啊?
该不会是什么道德败坏的浪男人吧?随随便便就与人定情,这样的男人哪能纳回家?怕不是不会温顺持家。
看着倒是端庄,没想到勾女人真真是一把好手。
当即就有几个大爹面面相觑,热心的想要冲上前来劝小女郎慎重。
这不要脸的荡夫哪能要,玩玩便算了,真要纳回家还要挑那些贤惠持家的。
几个人气势汹汹的刚走出一步就被几个侍卫拦住了身形。
人高马大的女人们凶神恶煞,身上的血腥之气浓郁,一看就是真刀实枪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眼神凌厉非常。
几个大爹唯唯诺诺,猝不及防回头一看,就见原先和他们凑在一起看热闹的全被围起来了。
一群人哭丧着脸被赶进了一个穷巷。
为首的女人挥了挥手,紧随其后的侍卫上前每人发了两块银铤。
她声若洪钟,“我家公子请各位吃茶,茶钱不多,烦请笑纳。”
一个机灵的当即点头哈腰。
“您说的哪里话,我们哪里配得上让公子请茶钱?”
侍卫眼神一厉,话锋一转。
“吃了我家公子的茶,便该好好的闭上嘴,今日的事情若是传出去了半句……”
她利落抽刀,寒光一闪而过,将一块银铤斩成两截,
“……诸位不会想知道后果。”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她就派人将众人的名目籍贯一一记下,拿回国公府复命。
她们走后,巷子里的人才三三两两互相搀扶着出来。
一个两个皆是脸色煞白,活像生了一场大病。
看了一场大热闹的喜鹊抬起爪子挠了挠头,豆豆眼转啊转,展开翅膀飞上天际。
纤白的翅羽之下景色极速变化。
青砖绿瓦……
市集屋舍……
水榭凉亭……
红墙绿瓦……
穿越了过了大半个京都城,喜鹊“咕咕哒哒——”落在了讨食吃的同伴中央。
一只素白的纤纤玉指捻起一两颗鸟食,有一搭没一搭的丢进地上。
一名宫人低眉顺眼,蹑着脚步声走到雕花木椅三步远的地方,恭敬地垂首行礼。
他跪在圈椅旁边,语调平顺,讲述着新收到的消息。
白玉铺就的御道每一块都严丝合缝,殿宇的琉璃瓦在夕阳下如同一片火烧的庙宇。映出一片衣冠鬓影。
连那殿中不起眼的伞盖都是一整匹鎏着金线的缂丝锻织成的。
圈椅上的男人百无聊赖的支着下巴,光裸的脚踝踩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泛出玉质的光泽。
一身红衣张扬明媚,眼尾那颗鲜红的泪痣摇摇欲坠。
随着宫人持续讲述,他慢慢坐直了身子。
最后抓了一大把鸟食扔在了那群蠢鸟中间。
“你说的可是真的?”
“江衔雪那个装货真的做出了这等不要脸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