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芷莹已经游了出去。她的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像条鱼似的滑进深水区，只露出一个脑袋。
“小家伙，这里的水浮力好大。”她回头看向秦风，“跟天玄宗的灵池不太一样。”
“海水含盐量高，浮力自然大。”秦风说，“你要是不动，能直接漂在水面上。”
周芷莹试了试，果然稳稳地浮了起来。她仰面躺着，长发散在水中，闭着眼，阳光落在她脸上，她嘴角微微翘起。
苏清雪还站在岸边。
水刚到她的脚踝，她就停住了。那双素来平静无澜的眸子里，此刻多了一点让人看不懂的东西。
秦风注意到了她，松开白妙玲的手，走回岸边。
“苏殿主，不下水？”
苏清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海面，张了张嘴，没说话。
秦风有点想笑。这位在北域呼风唤雨的冰雪殿主，活了几万年的准帝巅峰强者，该不会是怕水吧？
“我带你下去。”他伸出手，语气很平常，没有调侃的意思。
苏清雪盯着他的手看了几秒，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她的手很凉，比白妙玲的还凉，像是握着一块冰。
秦风牵着她慢慢走进水里。苏清雪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确认脚下有没有危险。海水漫过她的小腿时，她停了下来。
“继续走吗？”秦风问。
苏清雪抿了抿嘴唇，点了点头。
走到水深及腰的地方，秦风停下脚步。
“感觉怎么样？”
“有点怪。”苏清雪低头看着水面，“我活了这么久，从没让水淹过腰。”
“那你以前怎么洗澡？”
“寒潭沐浴，水不过膝。”
秦风差点笑出声。他忍住了，不想让苏清雪觉得被冒犯。
“在这里你不用端着殿主的架子。”他说，“没人看你，没人认识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苏清雪抬眼看他。海面反射的阳光碎在她眼睛里，让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多了几分生动的亮光。
“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她重复了一遍。
“对。”
苏清雪沉默了一会儿，把手从秦风掌心里抽出来，弯下腰，捧起一捧海水，泼到了秦风脸上。
秦风愣住了。
苏清雪看着他满脸水珠的狼狈样，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确实是在笑。
“你说的，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秦风抹了把脸上的水，也笑了。他弯下腰，回敬了一捧更大的水花。
苏清雪没躲，任由海水浇在身上。水珠顺着她的锁骨滑下去，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太轻了。”她说。
秦风又泼了一捧。
“还是太轻。”
秦风干脆双手并用，掀起一片水浪。
苏清雪被浇了个透，湿透的长发贴在背后，水从发梢滴落。她没反击，只是站在那里，闭着眼，感受海水从身上流过的触感。
“原来，水可以是暖的。”她睁开眼，声音很轻。
秦风停下动作，看着她。
“你以前接触的水，都是冷的？”
“北域只有冰雪。”苏清雪说，“那里的水，永远刺骨。”
她说着，慢慢蹲下身，让海水漫过肩膀，漫过下巴，最后整个人沉进水里，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
秦风站在旁边，看着她像个孩子似的，尝试着让自己被温暖包围。
沈白粥游了过来。
“苏姐姐在干嘛？”她趴在秦风旁边，小声问。
“泡水。”
“泡水？”
“嗯，泡水。”
沈白粥挠了挠头，没多问，转身又游去找白妙玲了。
白妙玲已经适应了海水，正学着周芷莹的样子漂在水面上。她的动作很生硬，身体绷得笔直，完全放松不下来。
“妙玲姐，你这样不行。”沈白粥游到她身边，“你得放松，让水托着你。”
“我已经很放松了。”白妙玲说，声音听起来一点都不放松。
“你管这叫放松？”沈白粥戳了戳她僵硬的肩膀，“硬得跟石头似的。”
白妙玲被她戳得身子一歪，慌乱地扑腾了两下，呛了口水。
“咳咳——”
“你看你看，越紧张越容易呛水。”沈白粥扶住她，“来，我教你。你先深吸一口气，然后把身体交出去。”
“交给谁？”
“交给水啊。”
白妙玲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吸了一口气，试着不去控制身体，让自己慢慢漂起来。
这一次好了一些。虽然还是有点僵硬，但至少浮住了。
“对，就是这样。”沈白粥满意地点头，“慢慢来，多试几次就会了。”
周芷莹不知什么时候游了过来，停在白妙玲另一边。
“妙玲，你试试翻身，仰着漂。”
白妙玲犹豫了一下，小心地翻了个身。面朝天空的那一刻，她整个人突然就松了下来。
“舒服吗？”周芷莹问。
“舒服。”白妙玲的声音终于有了松弛的味道，“感觉像躺在云上。”
“东荒没有海。”周芷莹也仰面躺下，“我在天玄宗待了那么多年，从没想过，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地方。”
“大姨子喜欢这里？”秦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也游了过来，正踩着水，看着她们。
“喜欢。”周芷莹没睁眼，“但不会久留。”
“为什么？”
“太安逸了。”她说，“安逸会让人变钝。”
秦风没接话。他明白周芷莹的意思。
他们都是修士，修士的命是逆天争来的，安逸确实是毒药。
“那就趁这几天，好好享受。”他说，“回去之后，有你忙的。”
周芷莹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
夕阳西斜的时候，五个人回到岸上。
白妙玲和周芷莹坐在沙滩上，让海风吹干身上的水珠。
沈白粥躺在她们旁边，摊开四肢，累得不想动。苏清雪一个人坐在稍远的地方，望着海面发呆。
秦风去买了几个椰子，抱回来分给她们。
“这是什么？”白妙玲捧着椰子，一脸茫然。
“椰子，喝的。”秦风给她插上吸管，“试试。”
白妙玲吸了一口，眼睛亮了。
“甜的。”
“好喝吗？”
“好喝。”
周芷莹也尝了一口，点了点头，没说话，但喝得很快。
沈白粥早就抱着椰子吸得滋滋作响。苏清雪接过椰子时看了秦风一眼，轻声说了句谢谢。
五个人就这么坐在沙滩上，喝着椰汁，看着太阳一点一点沉进海里。
天空从橘红变成绯红，又从绯红变成深紫，最后彻底暗了下来。
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比东荒大陆的星星要稀疏，但足够清晰。
“小风子。”沈白粥忽然开口。
“嗯？”
“我们回来几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