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阴走在山道上，脚步不紧不慢。身后跟着徐向阳和李国栋，再后面是七八个穿便装的特管局专员。山道两旁的楠木还是那么高，树冠遮住了天，光线暗得像傍晚。花阴走到那座石坊前，停了下来。
上次那两个道人还站在那里。他们看到花阴身后那群人，瞳孔同时收缩了一下。左边那个上前一步，手按上了剑柄。“白蝶专员，家师有言——”
话没说完，徐向阳挥了一下手。两个专员上前，一左一右，扣住了那两个道人的胳膊。
动作很快，快到那两个道人还没反应过来，手臂已经被反剪到身后。他们的嘴张开，想喊，一声半神威压从花阴身上压下来，像一座山落在他们肩膀上。
他们的膝盖弯了，嘴巴张着，声音从喉咙里挤成细碎的，发不完整。
花阴走过去，低头看着他们。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冷。“阻挠特管局抓人？你妈给你生了几个胆子？”
两个道人的脸贴在地上，不敢看他，也不敢说话。花阴直起身，迈步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山道很窄，两旁的楠木枝丫低垂，扫过他的肩膀。他没有低头，也没有放慢脚步。徐向阳跟在后面，李国栋跟在他旁边，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李国栋的嘴角翘着，想压住，压不住。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笑。他早就想这么干了。
青城剑派在他辖区的这几年，没少让他憋气。他们分局局长性子软，总说什么“礼遇有加”“不宜交恶”，连去要人都拿不到手。
李国栋忍了很久，早就想摇周围几个市的分局局长一起并肩子干他青城剑派了。
三个半神怎么了？特管局缺半神？只是自家局长掣肘多，抹不下面子而已。他无数次想过这个画面，今天真的实现了，他觉得比做梦还爽。
花阴走在前面，声音裹着灵力，从山腰传到山顶。“特管局办案，青城剑派所有人，都出来，接受盘查。”
山风停了。鸟不叫了。整个青城剑派像一锅被掀开盖子的沸水，躁动起来。有人从屋里跑出来，有人从练功场跑过来，有人从后山跑下来。
脚步声杂乱，道袍的下摆被风卷起又落下。一个年轻的弟子跑得最快，他冲到后山最深处的静室门口，门没关，他直接撞了进去。
“师傅！不好了！特管局打上山了！”
青竹晏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一卷竹简。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气喘吁吁的弟子，然后抬起右手，一个耳光抽在他脸上。
声音很响，啪的一声，弟子被打懵了，捂着脸后退了两步。青竹晏站起来，整理了一下道袍的下摆，把竹简卷好，放在桌上。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胡说八道。什么叫打上山？你这话说的，跟我们青城剑派都是邪道妖魔一般。所有人，山门迎接。”
他迈步走了出去。弟子捂着脸跟在后面，不敢说话。
青城剑派的山门比求道观气派得多。三开间的门楼，黑瓦白墙，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不是那种蹲着的，是站着的，前爪抬起，像要扑人。
门楼上挂着一块匾，木底金字——“青城剑派”。字是狂草，笔锋凌厉，像剑尖在纸上划出来的。
花阴站在山门外，没有进去。他身后站着十来个人，穿便装的专员们散开，封住了山门两侧。
李国栋站在花阴身侧，腰杆挺得笔直。青竹晏从山门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几十个弟子，有的穿道袍，有的穿便服，腰间的剑鞘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青竹晏走到山门外，停下来，看着花阴。他的目光在花阴脸上停了两秒，又扫过花阴身后那些人，然后笑了。
“白蝶专员大驾光临，贫道有失远迎。恕罪，恕罪。”他双手抱拳，微微低头，姿态恭敬，但腰板没有弯。
花阴没有还礼。“青竹晏门主，特管局接到举报，贵派弟子周明涉嫌敲诈勒索，现已逃回青城剑派。我们是来带人的。”
青竹晏的笑容没有变。“白蝶专员，周明确实犯了错。贫道已查明，将他拘押在后山禁闭室，罚他面壁思过三年，不得下山。贫道已经处罚过了。”
花阴看着他。“面壁思过三年。比国法轻。”青竹晏的笑容淡了一些。“他是贫道的弟子。贫道管教他，天经地义。”
花阴看着他，没有说话。风吹过来，吹动他夹克的下摆，吹动他花白的头发。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门规大，还是国法大？”
青竹晏沉默了一下。他看着花阴的眼睛，那双眼睛是苍白色的，没有光，像冬天的河面。青竹晏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像冰面裂开了一道缝。
“白蝶专员今日来，不只是为了周明吧？”花阴没有否认。“周明是案子。征召令是命令。两件事，一件一件办。”
青竹晏没有再说话。他看着花阴，看了很久。山门两侧的弟子们握着剑柄，没有人拔剑，但手都在剑柄上。特管局的专员们站着，也没有人动，但手都在腰间。风停了。山门前的空地上，两拨人隔着几米远，没有人动，也没有人说话。
花阴开口了。“青竹晏门主，白蝶不想用强。但白蝶时间紧。你把人交出来，征召令的事，我们可以再谈。你把人藏着，那就不是谈的问题了。”
青竹晏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周明是犯了错。但他是我青城剑派的弟子。要带走他，可以。你打赢我。”他抬起头，看着花阴，嘴角那个笑又出现了。“你打赢我，人你带走。征召令，我青城剑派也接了。”
花阴看着他，也笑了。很轻，像水面上一触即碎的涟漪。“你确定？”青竹晏没有回答。他后退一步，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风吹过来，吹动他的道袍。
山门前的空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两个人身上。徐向阳站在花阴身后，手攥成了拳头。李国栋站在花阴身后，嘴角翘着，那弧度已经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