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阴又住了一晚。村长给他换了新的被褥,被褥还是有一股霉味,但比昨晚那床淡了些。
花阴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屋顶的茅草。茅草缝隙里有月光漏进来,细细的,像一根根银针。
他没睡着,他在等。明天就是六月一号,那个“真神使”要来。他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敢借着神明名头,在这座岛上吃人。
海岛外面的夜空中,一道身影正在御空飞行。飞得不快,歪歪扭扭的,像一只喝醉了的鸟。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面如土色,脸型狭长,颧骨高耸,下巴尖得能戳破纸,两撇鼠须在嘴角翘着,怎么看怎么猥琐。
他穿着一件暗紫色的长袍,长袍上绣着乱七八糟的纹路,像龙又像蛇,针脚粗劣,边角还脱了线。
他一边飞一边骂,骂骂咧咧,嘴里像含了半斤碎石子。
“凭什么又是我出来跑腿?那帮老东西就知道欺负人,欺负我修为低,欺负我没背景。妈的,这么好的差事轮不到他们?不就是出来转一圈,收点信仰之力,顺便……”
他的嘴角翘起来,翘得老高,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
他想起上次收贡品的那个岛,那两个侍女跪在他面前,吓得发抖,他装模作样地给她们“赐福”,然后……嘿嘿。
他加快了速度,夜风把他那件破袍子吹得鼓起来,像一面破了洞的旗。
他一边飞一边想,今年的桫椤岛有没有漂亮的姑娘。
上次那个岛不错,上上次那个岛也还行,桫椤岛他还没去过,听说那边的姑娘皮肤黑一点,但身材好。
他的嘴角又翘了起来,口水差点从嘴角流下来。“嘿嘿,小美人,神使大人来了。好好伺候大人,大人给你们赐福。”他加快了速度,朝花阴所在的那座岛飞去。
岛上的村民已经睡下了。村长家的院子里还亮着灯,村长在给花阴准备明天的早饭。
花阴没有睡,他坐在窗前,看着月光照在院子里的那棵歪脖子树上。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着,没有节奏。
他感觉到了。一股灵力波动,从远处传来,不算强,但也不弱,凝核境左右。这股灵力很杂,像从不同人身上偷来的,拼在一起,运转的时候磕磕绊绊,像一辆轮子不圆的马车。
花阴的眉头皱了一下,站起来,推开窗户。他盯着那个方向,盯着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夜空。
夜空中,一个小黑点正在变大。
近了,更近了。黑点变成了一个人形,穿着暗紫色的袍子,歪歪扭扭地飞着。他在村子上方停下来,张开双手,仰着头,对着下面那些黑漆漆的屋顶,扯着嗓子喊。
“桫椤岛上的人听着!神使降临!还不快快出来迎接!”声音很大,很尖,像有人拿指甲在黑板上刮。
村子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了,有人推开门,有人探出头,有人光着脚跑出来。
他们看着天上那个穿暗紫色袍子的人,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有一个神使了,怎么又来一个?怎么有两个神使?
花阴从茅屋里冲了出来。
不是走出去的,是冲出去的。他没有走门,直接撞穿了屋顶,茅草和碎木屑四散飞溅。苍白色的光从他身上炸开,在夜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尾迹。
那个猥琐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道白光正面撞上了。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太大,大到人的耳朵接收不了。
白光和暗紫色的身影撞在一起,像一颗流星砸中了一只飞蛾。男人的身体被撞得往后飞,飞了不知道多远,被花阴一只手掐住脖子,钉在了半空中。
花阴的手指收紧。男人的脸从土色变成了紫色,又从紫色变成了猪肝色。他的嘴巴张着,舌头伸了出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的手在空中乱抓,脚乱踢,像一只被踩住脖子的鸡。花阴看着他那张猥琐的脸,看着他那件绣着乱七八糟纹路的袍子,看着他那双因为恐惧而开始翻白的眼睛。
村民们从屋里涌出来,站在街上,站在院子里,站在篱笆旁边。他们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上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前天降临的神使,白发白衣,周身泛着苍白色的光。
另一个他们不认识,脸憋得像烂茄子,穿得像只花母鸡。有人小声说了一句。“怎么有两个神使?”没有人回答。
因为他们感觉到了压力,不是风,不是声音,是一种从头顶压下来的、让人膝盖发软、喘不上气的重压。
是花阴释放的。半神级的威压,他没有刻意针对谁,只是不再收敛了。
那些村民们的腿开始抖,膝盖弯下去,有人跪在了地上,不是想跪,是身体自己撑不住了。他们趴在地上,额头贴着泥土,不敢抬头。
花阴掐着那个男人的脖子,把他举到自己面前。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照亮了他的脸。
“神使?”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冷,冷到那个被掐住脖子的男人裤裆湿了一片。
“装神弄鬼。”花阴的手指又收紧了一些,男人的脸从紫色变成了白色,嘴唇发紫,眼睛里的血丝一根一根地爆开,像蛛网。
花阴转过头,看了一眼地面上那些趴着的、跪着的、抖成筛子的村民们。他没有解释。不需要解释。
明天,后天,他们会自己把这件事传开,传到岛上的每一个角落,传到每一个还相信“神使”的人耳朵里。这世上没有什么神使,只有一个骗财骗色的猥琐男人,和一群装傻充愣的帮凶。
花阴收回目光,看着手里这个快要被掐死的男人。
冷声问道:“说,你们一共有多少人?老巢在哪?背后的主导者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