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为奴陈铮把烟斗放下,烟灰缸里堆着一小撮灰烬,还有几根没烧完的烟丝冒着细烟。

    他看着桌面上那部通讯器,屏幕上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两天前的傍晚——之后再也没有信号。不是信号不好,是通讯器根本没有开机。

    陈铮等了一天,又等了一天。他拿起通讯器拨了一次,忙音。再拨,还是忙音。他把通讯器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出事了。”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会议室里只有沐清风和宋禾两个人。沐清风的脸色变了,宋禾没有。

    “陈司令,怎么了?”沐清风问。

    陈铮没有解释。“把花阴的路线图给我。”

    宋禾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地图上标注着花阴这几天的行进路线,从龙国防区出发,绕过异族主力防线,折向西北。

    最后几个标记点越来越稀疏,最后一个点离防区已经很远了。陈铮看着那个点,沉默了片刻。“这个地方叫什么?”

    沐清风看了一眼坐标。“没有名字。再往西北走几天,是雪口山。”

    “雪口山?”陈铮的眉头皱了一下。

    “异族圣地。”

    陈铮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两下。“他去了雪口山。然后失联了。”

    三个人都没说话。陈铮拿起烟斗,想点,又放下了。他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异族战场的天空永远是这样,看不出早晚,看不出阴晴。

    “这件事,不许外传。消息走漏,军心动摇。你们两个,烂在肚子里。”

    沐清风点了点头。宋禾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一直停在地图上最后一个标记点。

    陈铮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想办法联系武圣和兵主。花阴在异族腹地失踪了,能把他捞出来的,只有那两位。我们够不着。”

    沐清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知道陈铮说得对,半神打不进去,法则境才能。

    可那两位法则境来去无踪,他们在异族战场几十年了,连军部都不知道他们下一次出现会在哪里,什么时候出现。宋禾把地图折好,塞进口袋里。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他朝门口走去,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

    “宋禾。”沐清风叫住他。

    宋禾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要做什么?”

    “去找人。”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异族王庭,地牢。

    花阴蹲在角落里,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双手抱着膝盖。他的手腕上和脚踝上都戴着镣铐,不是铁打的,是灵能禁锢器。

    镣铐上刻着细密的符文,灵光在符文凹槽里缓缓流动。他的修为还是被封印着,丹田像一潭死水,灵力提不上来。

    他现在和普通人差不多。

    地牢里没有白天黑夜。每隔一段时间,会有守卫从门上的小窗探进头来看一眼。他们不说话,花阴也不说话。

    他们给他送饭,一碗糊状的粥,不知道用什么熬的,味道像馊了的米汤。花阴第一次没有吃,第二次吃了一半,第三次全吃完了。不是饿,是要活着。

    第四天,铁门上的锁链响了。门被推开,两个白银级守卫走进来,站在门口,没有靠近花阴。

    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另外一个手里端着一套叠好的衣服。深灰色的粗布衣服,没有腰带,没有扣子,像套麻袋一样往身上套。

    “站起来。”说话的是拿着钥匙的那个,语气很冲。

    花阴没有动。

    那个守卫上前一步,想拉他。花阴抬起头,白布蒙着眼,头发散乱,脸上没有表情。

    那守卫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他不知道花阴是谁,但那人的气场看得他后背发凉。

    他硬着头皮,抓住花阴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花阴没有挣扎,他站起来,腿有点麻,晃了一下,站稳了。另一个守卫把那套粗布衣服扔给他。“换上。帝要见你。”

    花阴接过衣服,布料粗糙得扎手,深灰色,像麻袋。他把自己那身破碎的白衣脱下来,叠好,放在墙角。

    白衣上沾着干涸的血迹和碎石粉末,他叠得很仔细,像在叠一面旗。换上粗布衣服,镣铐重新锁上。

    两个守卫一前一后,把他带出了地牢。走廊很长,灯是灵光石,光色偏冷。花阴的脚踩在石板上,镣铐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他走得很慢,不是走不动,是在记路。向左,向右,再向左,下台阶,再向右。他在脑子里画地图,不管有没有用,先记着。

    大殿比地牢冷得多。花阴被带进去的时候,第一感觉不是冷,是空。大殿太大了,穹顶高得看不到,墙壁上的灵光石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其余的地方都是黑暗。

    帝坐在王座上,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袍,头发披在肩上,手里没有拿东西。他低头看着台阶下面那个穿着粗布衣服、戴着镣铐的白发青年。

    “把镣铐解开。”帝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得很远。

    守卫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解开了花阴手腕和脚踝上的禁锢器。灵光灭了,镣铐从花阴身上脱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花阴活动了一下手腕,那里被勒出了两道红印,他的修为还是被封着的,丹田还是那潭死水。解开镣铐只是让他能走得更快,不影响大局。

    帝看着他,看了几秒。“人类防线的兵力部署,你说给本王听听。”

    花阴没有说话。他看着帝的方向,白布下的眼睛没有焦距,但他知道帝在看他。

    “你不说,本王也能从别处知道。问你,是给你一个机会。”帝的语气没有起伏,好像在跟一个不听话的孩子说话。

    花阴还是不说话。

    帝的嘴角动了一下。“你是觉得本王不会杀你?”

    花阴的嘴唇动了一下。“你会。”

    “那你还不说?”

    “说了你也会杀。”

    帝沉默了片刻。他看着花阴那张苍白的、没有表情的脸,看着他那头散乱的白发,看着他身上那件不合身的粗布衣服。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很淡,像冰面上裂开一道缝。

    “你倒不傻。”

    花阴没有接话。

    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本王不杀你。但你也不能白吃白住。本王身边缺一个侍从,你来补上。”

    花阴的手指动了一下。“我不做侍从。”

    帝看了他一眼。“由得你选?”

    “我不做侍从。”花阴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硬。

    大殿里安静了几秒。帝看着花阴,那双深紫色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愤怒,是审视。他在看花阴的骨头,看这个人在绝境里还能硬多久。

    “既然不愿意当侍从,那就滚去当奴隶。”帝的声音终于冷了下来。他抬手,对着门外招了招。

    桑亚德从殿外走进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没有戴冠,头发束在脑后,手里拿着一个羊皮卷轴。他走到台阶下,对着帝行了一礼。“帝,召臣何事?”

    帝指了指花阴。“给你找了一个人。人类奴隶,你带回去,好好用。”

    桑亚德顺着帝的手指看过去,看到了那个穿着粗布衣服、白发散乱、脚边还堆着镣铐的青年。

    帝顿了一下,“这个人骨头硬,不低头。你镇不住他,本王替你镇了。修为封了,你现在给他一把刀,他也砍不动一个黑铁级。放心用。”

    桑亚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对着帝再行一礼。“是。”

    他转过身,看着花阴。花阴也“看着”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桑亚德上前几步,走到花阴面前,伸出手,想去拍他的肩膀,又缩了回去。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对折了几下,递给花阴。“你的白布脏了,换一条。”

    花阴没有接。桑亚德把那块布条塞进花阴手里,转身朝殿外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跟上。”

    花阴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布条。白色的,新的,叠得整整齐齐。

    然后轻笑一声,直接随手扔在了地上。

    帝坐在王座上,看着那一前一后两道身影消失在门外。

    “人类。”

    “吾倒要看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