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玄清坐在城主府的书房里,手中捧着一枚玉简,却半天没翻动一页。
他在天璇城任城主已有四年,说不上好也谈不上坏。
这座城虽是元虚圣地下辖的顶级城池,可跟圣地的修炼环境比起来,终究差了一大截。
城中事务繁杂,他每日只拨出一个时辰处理,其余时间全用在修炼上。若非每个月还要写一份奏报送回圣地,他连一个时辰都恨不得省掉。
半个时辰前,他的心腹陆平将积压了一月有余的城中事宜逐一禀报。
商铺纠纷、坊市斗殴、丹药涨价、符箓掺假……他听了大半,兴致缺缺,手指在案几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神游天外。
直到快结束时,陆平的语气才变得郑重:“还有一事,东市新开了一家铺子,叫启源阁。开张几个月,跟街尾济世堂的宋青起了几次冲突……”
王玄清“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
“宋青那边动了些手段,断灵草、散谣言、买通坊市兵去碰瓷砸店……”
陆平抬头看了一眼自家主子,这才继续说着:“不过那启源阁的老板倒是个人物,当街展露了浩然剑意,剑意化形,一柄君子剑悬在闹事者头顶,满街的人都看见了,坊市兵当场就撤了。”
王玄清抬起眼皮,眼底掠过一丝诧异:“浩然剑意?这倒是少见。”
但王玄清也就是惊讶了一下,又恢复了那副兴致缺缺的模样:“行了,这种坊市间争来斗去的事,随他们去吧。”
他视线回到了玉简上:“没其他事的话就下去吧。”
陆平却没有立刻退下,而是垂手补了一句:“属下还打听到,那启源阁主打的是承接高阶丹药的定制服务。”
“高品阶丹药?什么品阶?有多高?”
“据说四品以上都接。”
王玄清手中的玉简“啪”的一声掉在桌案上,他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四品以上?你确定不是夸大其词或者营销手段?”
“属下查过几遍。”陆平沉声道,“那钱丹师亲口说的,当时排队购买丹药的百来个散修都听到了。属下一开始也以为是营销手段,所以没有立即禀报。
只是今日那启源阁出现了浩然剑意,而浩然剑意的拥有者据说是钱丹师的护道人,启源阁出售的丹药品质也确实极高。有浩然剑意作保,属下觉得那高阶丹药定制服务该是真的。”
王玄清放下笔,猛地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神色几经变换。
他见过太多人往自己脸上贴金,说什么“承接高阶丹药定制”,到头来不过是炼几炉一品二品丹药,再吹嘘成三品四品糊弄人。
但若是浩然剑意作保,那就九成九不是营销手段了。
浩然剑意化形的君子剑,是心性、是品行、是行走的证验,绝不可能靠谎言和欺诈立足。
一个能修出浩然剑意的人替哪座铺子背书,那就说明那座铺子真的有四品炼丹师坐镇。
四品炼丹师。
他想到这个词,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就连元虚圣地,都没有一个四品炼丹师!有的都是些三品炼丹师,而且还是一群眼高于顶的糟老头。
元气大陆分三大圣地:元虚圣地、天工圣地、紫微圣地。
三足鼎立,各有所长。
元虚圣地以实力为尊,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修士悍勇,战力强悍;
天工圣地垄断天下修仙百艺,四品以上的炼丹师、制符师、阵法师、炼器师、驭兽师……基本都归入天工门下,技艺传承早在千百年前就成了闭环,所有主修修仙技艺的修士们,只要想突破当前的品阶都只能往天工圣地走;
紫微圣地则以术法见长,卜道、推演、天机术、咒术独步天下。
三大圣地各有所长,却又各自偏科,相互制衡,谁也奈何不了谁。
可偏科,就意味着短板。
元虚圣地弟子战力第一,但高阶丹药、高阶阵法和高阶法器全要看天工圣地的脸色。
天工圣地实力最弱,话语权却最重,就是因为修仙百艺尽数在握。更别提四品以上的炼丹师,基本上全在天工圣地里。
四品丹药一颗难求,连元虚圣地的核心弟子都要排队等候,更别说他一个被下派当城主的弟子了。
而现在,天璇城里居然出现了一个能定制四品丹药的炼丹师,就在他的眼皮底下!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可以直接绕过天工圣地的盘剥和元虚圣地的排队等候,意味着他那些积压多年的经脉丹毒有救了,甚至意味着元虚圣地在丹药方面可以不再看天工圣地的脸色!
他站定脚步,目光灼灼地看着陆平:“你确定那钱丹师的护道人拥有的是浩然剑意?而不是其他类似的剑意?”
“浩然剑意化作的君子剑,做不了假。”
王玄清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时,那陆平却忽然拱手道:“大人,属下还有一事相求。”
“说。”
“那坊市司的陆管事,是属下的同族堂兄。他之前受宋青蛊惑,派了坊市兵去启源阁门口蹲守,虽有失察之过,但尚未酿成大祸。
陆家愿以重礼赔罪,求大人帮忙在启源阁那位面前说几句好话,给陆家一个弥补的机会。”
王玄清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你倒是会挑时候开口。”
他走回案前,铺开一张拜帖,提笔写下数行字。
“天黑之前,把这份拜帖和礼单送到钱丹师的府上去。”
陆平双手接过,躬身退下。
当天下午,一份拜帖连同礼单便送到了江锦辞府邸的门前。
江鱼儿接了帖子,捧着转呈内堂。
江锦辞扫了一眼礼单:千年赤灵芝、千年何首乌、极品灵髓玉……每一样都是天璇城市面上难得一见的好东西,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回话,明日辰时。”
江鱼儿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内堂,将话原样递给大门口等候的陆平:“明日辰时。”
陆平记下时辰,躬身退去。
消息传回城主府时,王玄清正在院子里踱步,听到“明日辰时”四个字,脸上难得露出了笑意。
第二天一早,王玄清换了一身常服,只带了陆平一人,轻装简行来到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