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轻轻敲了敲那台发烫的笔记本外壳。
“做商业，不仅要懂代码的逻辑，更要懂人情世故的筹码。”
“我是你的合伙人，既然决定一起干，我就要提前为这款游戏铺平未来可能走上的每一条路。”
宫梦月愣在了折叠椅上。
她原以为唐川跟来蓝雨城，只是为了陪陈清悦，顺便才带上自己。
可现在看来，他对这个游戏项目倾注的心血，甚至比她这个创始人还要深远！
一股酸涩感冲上鼻尖。
之前那种莫名其妙的烦躁，被内疚感吞噬得一干二净。
她慌乱地低下头，声音完全没了刚才的跋扈。
“对不起我刚才还在车上冲你发脾气。”
“你把后续所有的路都替我想好了，我却只知道死盯着屏幕敲代码，我还怀疑你的动机。”
“我感觉，我根本就配不上你这么无条件的信任。”
唐川静静地看着眼前眼眶泛红的女孩。
他没有立刻接话，缓缓伸出手，掌心不轻不重地落在宫梦头顶，安抚性地揉了两下。
这丫头是个涉世未深的天才。
哪怕在虚拟世界里能够呼风唤雨，到了现实的名利场，那层伪装一戳就破。
“别轻易否定自己，你也用不着跟我道歉。”
“你的主战场在底层逻辑和代码架构，而我的主战场在人情往来和利益博弈。”
“术业有专攻，你在商业变现这块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不用急于求成。”
“有我在前面顶着，你只管把这套全息装甲的内核做到极致就行。”
宫梦月用力地点了点头，把脸深深埋进显示器后方，不敢再看唐川。
外面场务的喧闹声恰好在此时拔高。
几辆满载着冷饮和精致甜点的保温车，停在影棚外围。
唐川从第一批卸下来的餐盒里挑出两杯爆打柠檬茶和一小份蛋糕，搁在宫梦月的鼠标垫旁。
“喝点冰的降降火，甜品能补充脑力。”
“这份给你留着，我去导演组那边打个招呼。”
唐川转身去导演棚。
几个副导演和统筹正一边嘬着果茶，一边对着对讲机安排下一场的灯光调度。
坐在监视器正中央的男人，年近三十，鼻梁上架着副眼镜，整个人透着股严谨的文艺气质。
他就是这部科幻巨制《寰宇游行》的总导演，温瀚海。
场务主管凑到温瀚海耳边低语了几句，随后伸手指向刚掀开门帘走进来的唐川。
温瀚海立刻放下手中的分镜脚本，主动迎上前，伸出右手。
“唐律师对吧？清悦刚刚在化妆间还提起你，夸你是法学界的青年才俊。”
“今天真是不好意思，让你破费请全剧组喝下午茶，我替大伙儿记下这份人情了。”
唐川从容地握住那只手。
“温导客气了。”
“外围顶着高温，大伙儿为了艺术效果连轴转，这点冷饮算是我作为探班家属的一点心意。”
“早就久仰《寰宇游行》的大名，今天一看这阵仗，确实震撼。”
温瀚海推了推镜框，眼神里闪过执拗的情绪。
“外界都觉得这题材，这投资，直接上院线拍成电影才叫痛快。”
“但我心里有数，科幻这块骨头太硬，我自己的火候和经验都还差着截。”
“踏踏实实先拍成电视剧，在小荧幕上把特效团队和叙事节奏打磨透了，以后才有底气去碰大银幕。”
这份坦诚让唐川高看了对方一眼。
现在的娱乐圈，多的是好高骛远，急功近利的人。
能像温瀚海这样沉得住气，自我认知极其清晰的导演，绝对是个潜力股。
温瀚海上下打量着唐川。
“清悦眼光高，她能对你赞不绝口，我起初还有些好奇。”
“现在一见，唐律师这谈吐和气场，确实担得起她的夸奖。”
唐川嘴角勾起弧度。
“温导给我的印象，也远比外界传闻的还要出色百倍。”
温瀚海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在半空中点了点。
“咱们这才打了一个照面，连三句话都没说满。”
“唐律师这番漂亮话，未免也捧得太高了吧？”
唐川不紧不慢地拉过一张折叠椅，目光指外面忙碌却毫不混乱的片场。
“这可不是场面话，而是现场给我的答案。”
“剧组上百号人，重型设备随处可见，但我从进来到现在，没听到一声烦躁的喝骂。”
“场务铺设的电缆整整齐齐贴在墙角，群演休息区连一个乱丢的烟头都没有。”
“剧组的气氛和规矩，就是导演大脑的具象化体现。”
他收回视线，目光笃定地对上温瀚海的双眼。
“工作人员做事有条不紊，严守规则，必然说明这支团队的核心掌舵人做事极具条理。”
“掌控欲和执行力，都是顶尖水准。”
“以小见大，温导绝对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细节控。”
温瀚海瞪大了眼，被人一语击中了灵魂痒处。
他毫不掩饰眼底的激赏。
“通透！唐律师这双眼睛，简直比我的镜头还要清晰！”
“你太会抓重点了！”
温瀚海凑近了几分，目光打量唐川的五官。
“唐川，你这骨相，加上这份处变不惊的洞察力，不来娱乐圈当演员简直是暴殄天物！”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跨个界？”
“只要你点头，我保证把你捧成这剧里最亮眼的黑马！”
突如其来的邀约，换做任何一个年轻人，都足以狂喜。
唐川却连犹豫都没有，干脆的拒绝。
“多谢温导抬爱，但我绝对没有涉足娱乐圈的打算。”
温瀚海满脸的不解。
“为什么？名气，财富，粉丝的追捧。”
“这些难道比不上你整天面对那些枯燥的法条卷宗？”
唐川往椅背上一靠，姿态坚决。
“我之所以拼了命也要当上业界知名的合伙人律师，核心诉求只有一个。”
“在最短的时间内实现财富自由，然后尽早退休，去享受没人打扰的清净日子。”
“娱乐圈这趟水，只会离我的退休计划越来越远。”
为了早点退休？
温瀚海半天没回过神来。
在这个人人都削尖了脑袋想红的时代，居然有人把尽早退休，当成人生最高信条。
并且还说得如此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