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截图和语音转文字。
他再次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光秃秃的液压杆。
没准他们真敢呢?
唐川绝望地按住语音键。
“他们没给我少绑一根,直接给我少绑了两根!”
地面的祝鱼点开这条语音,脸上的笑容凝固。
这简直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啊!
还没等祝鱼回拨电话,半空中已经响起了电子警报声。
“云端跳跃即将启动。”
“请各位游客头部紧贴座椅靠背,不要试图站立!”
齿轮咬合声炸响,脚底的钢板传来剧烈震颤。
车厢向前一顿,唐川只能认命地将手机死死塞回拉链口袋,双手死命握住那根腰部液压杆。
这绝对是要命的节奏。
过山车驶出站台,开始伴随着的金属拉扯声,沿着接近垂直的轨道缓慢向上爬升。
阳光直刺双眼。
随着高度的不断攀升,强烈的失重感已经开始酝酿。
坐在隔壁座位上的一位大哥,将唐川这副模样尽收眼底。
大哥肌肉结实,此刻正惬意地靠在椅背上。
他前面的儿童专座上,坐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
小女孩正一脸平静地俯瞰着脚底风景。
大哥满脸自豪,语气里是过来人的优越感,
“小老弟,第一次玩这玩意儿?浑身绷得跟块石头似的,至于吗?”
“瞅瞅我家丫头,才上三年级,坐这首排跟闹着玩似的,眉头都不带皱一下。”
“我这当爹的更是稳如泰山。”
“你这小伙子还是太年轻,心脏承受能力不行啊,得多跟老哥我学学了。”
唐川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嘴角扯出苦笑。
“老哥,这真不是我胆子小。”
“我总觉得这项目对我的危险性,和对你们的危险性,可能不在一个次元。”
大哥听完,笑了声。
“怕就是怕,爷们儿点,承认自己恐高不丢人,扯什么危险性!”
唐川放弃了跟这个肌肉男解释的念头。
咔哒声越来越慢。
视轨道已经到了尽头,车头在重力的拉扯下,开始微微向下倾斜。
过山车,到达顶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零点一秒,旁边那汉子居然还有闲情逸致。
他单手解开外套口袋的拉链,摸出了一部智能机。
大哥高高举起粗壮的手臂,将镜头对准前面,脸上的笑容灿烂。
“丫头,来!比个耶,让爸爸记录下这勇敢的一幕!”
狂风把他的大嗓门吹进唐川的耳朵里。
唐川死死盯着那悬在几百米高空的手机,眼皮狂跳。
那股即将被抛射出去的错觉,让他头皮发麻。
他出声提醒。
“老哥,赶紧把东西收起来,马上要下去了!”
大哥满脸豪横。
“怕什么!抓紧你的铁杆吧老弟,待会儿别吓尿裤子就行!”
“闺女,看镜头,别怕啊,有爹在!”
话音未落。
一声巨响。
脚下的支撑感消失得无影无踪,车厢顺着轨道轰然下落。
“我滴娘!”
大哥飙出了海豚音。
极致的失重感狂暴地撕扯着所有人的内脏,狂风犹如刀片刮过脸。
大哥那只举着手机的胳膊往后一甩,指尖脱力。
千钧一发之际,唐川左手一探,在半空中扣住那部手机。
随后收回手臂,死死箍住腰间那根液压杆。
“啊啊啊啊!太刺激啦!”
前排传来陈妙婧的欢呼,小丫头迎着狂风,兴奋得手舞足蹈。
另一边,汪涵亮整个人缩成了一团,眼睛闭得死紧。
巨大的过山车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入一个死亡大回环。
大哥此时已经完全顾不上什么硬汉形象,声嘶力竭地嚎叫。
“兄弟!我的手机!”
“我的手机没啦!”
狂风灌进嘴里,把大哥的五官吹得扭曲。
唐川紧紧闭着双眼,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半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只有他自己知道,现在敢张一下嘴,心脏能顺着喉咙蹦出去。
地面阴凉处。
祝鱼仰着脖子,看着那钢铁巨兽在半空中扭曲。
听那阵阵惨嚎,她头皮一阵发麻。
这凄厉的男高音,怎么听都像是成年人的动静。
夸张程度,简直甩了小孩子八条街。
“老爷子,这地方真没问题吗?”
“那上面的动静,听着跟杀猪似的,这真叫亲子游乐园?”
汪卫成依旧是那副气定神闲的做派。
“亲不亲子我不知道,反正老头子我来这种地方,只负责参与双腿走路的地面项目。”
“天上的事,不归我管。”
祝鱼嘴角狠狠抽搐。
得,这汪老爷子简直是个老狐狸,遇事甩锅的本领一流。
靠谱两个字,跟他是一点边都不沾。
时间,在唐川感觉里无比漫长。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
液压锁扣弹开的声音,此刻简直如同天籁。
唐川强撑着扶手站直身体。
他竭力维持着成年人最后的体面,和旁边的大哥一起走下站台。
硬汉大哥彻底瘫软,双腿抖得像马达。
唐川走到他跟前,一言不发地将那部手机递了过去。
大哥颤抖着双手接过手机,眼眶红了。
大哥抹着心酸的老泪。
“兄弟,哥服了,哥是真服了。”
“这破地方太超规格了,我魂都差点飞出去!”
唐川没接这茬,只是目光坚定地看向走来的祝鱼和汪卫成。
“今天的极速体验到此为止。”
“接下来的任何失重项目,我单方面宣布退出。”
汪卫成看着唐川这副劫后余生的模样,也是心有余悸。
“这确实出人意料,老头子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档子事。”
祝鱼实在不忍心看唐川受罪。
她拦住了一名刚巡视完的工作人员。
“帅哥,你们这儿到底有没有正常点,不那么要命的项目?”
工作人员尴尬地挠了挠头,指着远处一片设施。
“真不好意思,附近这一圈设施基本都做过硬核调整。”
“前阵子有个家长,天天在我们平台留言投诉,非嫌弃设备太无聊,毫无挑战性。”
“那人执着得可怕,最后硬是逼着我们园长连夜找人改了规则。”
唐川听完,脑门上仿佛飘着一万个问号。
“这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吃饱了撑的奇葩?”
“非得拿自己的命找刺激,那多次举报的人到底是谁?”
“他不拿自己的命当命不要连累我们啊!我还是很爱这个世界的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