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中间放着一盘造型浮夸的刺身。
紧接着,一个外包装古怪的铁皮罐头,被郑重其事地放在了桌子正中央。
盖子半开着。
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臭味,在包厢内炸开。
唐川捂着鼻子往后靠了靠,满脸震惊地看向徐以苼。
“徐总,你千挑万选订的这家店,就吃这个?”
徐以苼也是脸色微变,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为了不在陈琳雪面前跌份,硬头皮扯出个从容的笑。
“既然出来玩,当然要尝试点不同的美食。”
“本想给你个惊喜,顺便看看唐大律师的胆量……”
服务员举着翻译器,满脸自豪地向众人深鞠一躬。
“各位贵客,这是我们店花重金采购的进口顶级美食。”
来自于海洋岛的传统腌制鲨鱼肉!风味极其独特,请各位务必品尝!”
唐川凑近了些,打量着半开的铁罐。
里面一块块泛着诡异白蜡色泽的鲨鱼肉,浸泡在不明液体中。
肉块表面甚至还能看到几只半透明,类似蜜蜂的昆虫残骸在汁液里飘荡。
陈清悦目光扫过徐以苼那张明显强压着火气的脸,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能把这位精心策划的二人约会搅得稀碎,洋航班简直物超所值。
她眼底闪烁着挑衅。
“这种稀罕物本小姐也是头一次见。”
“既然是徐总重金安排的顶级食材,那我这当客人的,自然要第一个品尝。”
一般的怪东西她不敢吃,但是如此猎奇的,她高低要尝尝咸淡。
毕竟来都来了。
服务员深深鞠了一躬,双手利落地将铁罐盖子彻底掀开。
一股堪比百年公厕混合着死鱼腐烂的恶臭,如同生化武器,席卷了整个包厢。
陈清悦脸色骤变,手指捏住鼻子。
“这东西真的没坏?这味道简直反人类!”
服务员依旧保持着完美的职业假笑,从托盘底层端出一个精致的玻璃小罐。
翻译器里传出机械女声。
“尊贵的客人请放心,这是绝对新鲜的顶级发酵工艺。”
“为了中和风味,主厨特意为您准备了季节限定的樱花草本酱,搭配食用。”
“口感层次,绝对会让您终生难忘。”
看着那粉嫩诱人的樱花酱,陈清悦咬了咬牙。
为了不在情敌面前露怯,硬着头皮拿起了特制的长筷。
“行吧,加了这酱料,我倒要尝尝是个什么绝世美味。”
她夹起一块挂满粉色浓酱的白肉,屏住呼吸塞进嘴里。
嚼下第一口,陈清悦面容平静,甚至还带着几分从容。
嚼下第二口,她的眼珠瞪大,瞳孔地震。
等到第三口咬下去,封存在鲨鱼肉内部的高浓度氨气在口腔内爆开。
陈清悦的面庞扭曲,她踹开椅子,一把扯过桌边的垃圾桶。
“呕——”
唐川身体后仰,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真有这么难吃?连二小姐的表情管理都失控了?”
旁边的赵雅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探头探脑地盯着桌子正中央。
那苍白的鱼肉浇上浓郁粉嫩的樱花酱后,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光泽。
光看卖相,活脱脱一道精致的高级甜品。
“看着明明很漂亮啊,粉粉嫩嫩的。”
“哥,我想尝一小块试试!”
服务员极其有眼力见。
用银质小勺舀起一块裹满花酱的鲨鱼肉,恭敬地递到赵雅面前的骨碟里。
赵雅毫不犹豫地叉起肉块丢进嘴里,用力咀嚼了两下。
仅仅过了半秒。
赵雅发出一声凄厉的干呕,整个人弹了起来,反应比刚才的陈清悦还要夸张十倍。
徐以苼彻底傻眼了。
她盯着那罐散发着恶魔气息的玩意儿,眉头紧锁。
她可是花了汇率六位数的溢价,才抢到这家店的隐藏菜单。
怎么可能端上来一罐连猪都不吃的东西?
商界铁娘子的好胜心被点燃。
徐以苼冷哼一声,姿态优雅地挽起浴衣的袖口。
“我亲自尝一口。”
“这花高价定制的星级服务,怎么可能奇怪到这种地步。”
她动作干脆地夹起一小块,优雅地放进红唇之中。
牙齿咬合。
徐以苼的脸色变成铁青。
那股直击灵魂的尿骚味混合着海鲜腥气,像大锤砸在她的胃壁上。
这位女总裁颤抖着手,抓起餐巾死死捂住嘴干呕,沦为包厢里第三个的受害者。
唐川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搜索引擎的页面迅速跳了出来。
他扫了两眼屏幕,将手机反转。
“别怀疑人生了,我刚查明了这玩意儿的底细。”
“海洋岛独有的大型食肉鲨鱼,常年生活在海下一千米的深水区。”
“因为没有排尿器官,所有的尿素全堆积在肉里。”
“当地岛民自古以来的传统,就是把这毒肉埋在沙石下发酵几个月,再风干当成主食……”
唐川倒吸冷气,语气里全是震撼。
“海洋岛的岛民平时就吃这玩意儿?”
“这胃酸浓度,得比王水还凶残吧!”
祝鱼一只手捏着鼻子,另一只手拿菜单拼命在脸前扇风。
“徐总,您这天价账单算是彻底打了水漂。”
“这钱花出去,买的根本不是食材,纯粹是给那些出海捞毒鱼的渔民,发放的精神污染补偿金啊!”
徐以苼将餐巾拍在桌上,狠狠瞪向旁边依旧笑眯眯的服务员。
“马上!立刻!把这罐东西给我拿出去换掉!”
看着服务员小心翼翼地捧着铁罐退出包厢,徐以苼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浊气。
就在刚才那一瞬,她的心里突然涌起劫后余生的庆幸。
老天保佑,陈琳雪这个冰山女带着妹妹来砸场子。
如果是她单独和唐川面对面吃这顿大餐,刚才那副抱头狂吐的狼狈模样全落进这男人的眼里。
她徐以苼一世英名,算是交代在异国他乡了。
陈清悦端起大麦茶疯狂漱口,连舌头都快吐干了。
“救命!这股死鱼的腥味和发酵的酸臭味就像黏在口腔黏膜上了,在嘴里根本散不开!”
赵雅像泄了气,瘫在榻榻米上,眼神涣散。
“哥,帮我叫救护车,我想去医院洗个胃。”
“刚才咽下去,我感觉自己看见了太奶在奈何桥朝我招手的走马灯。”
徐以苼端起热茶,压住胃里的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