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坤他们将古祭方案报备的事,郑明远是在一次与盛京文化圈朋友的通话中,无意间听到的。
电话那头,对方用一种颇为诧异、还带着些好奇的语气对郑明远讲道。
“郑董,你们圈子挺敢的呀!
容老他们这次动作不小啊,清福陵那边已经派人去测场地了,说是要搞满族古祭,比汉东那场规模还大。”
郑明远听到这话时,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应了一句“谢谢,知道了”,便挂断电话。
下一秒,他猛地将手机摔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徐风正坐在沙发上汇报舆情数据,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激灵,抬起头,就看见郑明远的脸色铁青,额头青筋微微暴起。
“老大,怎么了?”
“怎么了?”郑明远冷笑一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那帮自以为是的家伙,居然不通知我,擅自去清福陵申请古祭场所!
他们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是不是现在生活太安逸,给了他们什么错觉?”
徐风心里一沉,连忙问道:“是容老他们,那边有什么动作吗?那……要不要劝劝?”
“劝?”郑明远停下脚步,目光冷厉。
“他们要是能听劝,就不会背着我干这种事。”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容坤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那头才接起来,容坤的声音漫不经心地从那边传来:“郑董,什么事?”
“什么事?”
郑明远努力压着怒火,但语气却如寒冰般冷硬。
“你们是不是忘记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是不是现在的生活政策宽松了,给了你们什么良好的错觉?
还在清福陵举行古祭?你们不考虑后果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容坤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什么身份?我们不是多民族中的一员吗?
举行我族特有古祭仪式,不过是弘扬特色民族文化的一部分。
他江临舟可以进行汉风古祭,我们为什么不可以?
难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郑明远攥紧话筒,声音陡然提高。
“你疯了?江临舟那是省委主导的公祭,祭的是革命先烈、国父,有省委背书、有官方报道。
你们呢?一群遗老遗少跑到清福陵搞‘满族古祭’,媒体会怎么说?
‘满清皇族后裔复辟闹剧’还是‘分裂国家’?
到时候帽子扣下来,你们谁都跑不了!”
容坤却不以为意。
“郑明远,你太敏感了。
我们只是祭祀祖先,打的是‘非遗传承’的旗号,又不是要复辟。
我族文化现在在市场上如此火热,说明我族文化也是很受欢迎的,发展传统现代化文化并无不可。
你做好你的事,好好赚钱就可以,这件事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
郑明远气得发笑。
“你们投的钱里有我的份额,你们出了事,火也会烧到我身上!
你以为那些媒体会管你是‘祭祀祖先’还是‘政治表态’?
他们只会抓住‘满清皇族’‘清福陵’‘古祭’这几个关键词,把你炒作成‘封建余孽’!
到时候,我们所有人的生意都会受到影响!”
容坤沉默了几秒,话语平和了些,但依然固执。
“郑董,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件事,我心意已决。
我族文化不能断在我们手里,祖先的陵寝不能无人祭奠。
你怕风险,我可以理解,但请你不要阻拦我。
我们只是文化合作关系,你与我们一道只是为了赚钱,而我们不是。”
郑明远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知道,容坤这种人,一旦认定了某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这也是他们这一群沉浸在曾经虚幻身份里的人都通病。再争下去,只会把关系搞僵。
“容老,我只问你一句。”
郑明远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无奈。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件事闹大了,出现了什么变故,上面追究下来,谁来替你扛?”
容坤没有回答。
“谁都替你们扛不了。你自己也扛不了。
到时候,你引以为傲的‘贵胄’身份,不但保不住你,反而会让你摔得更惨。”
电话那头传来容坤的轻哼:“郑董,你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
说完,郑明远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徐风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试探着问:“老大,容老那边……”
“不管了。”郑明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们要作死,就让他们去作。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跟他们切割。”
“切割?”徐风一愣。
“对。”郑明远睁开眼睛,目光冷峻。
“从今天起,所有与容坤、佟佳、启星、宇峰有关的项目,能退出的尽快退出。
账目要清,往来的痕迹要抹干净。他们不珍惜羽毛,我们还要。”
徐风连忙点头,却又迟疑道:“那……万一他们真的搞成了呢?”
“搞成了?你还想搞成了后,能带动金清市场上涨?不吃铁饭碗就不错了。”
郑明远嘴角浮起一丝讥讽。
“你以为清福陵的申请那么容易批?
就算批下来,你以为当地政府会让他们大张旗鼓地搞?
等着看吧,不出半个月,他们就会知道什么叫‘碰壁’。”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打开窗户,让夜灯让自己冷静冷静。
窗外,燕京的春夜灯火阑珊,远处的高楼影影绰绰。
容坤那句“我族文化在市场上如此火热”,在心里响起,他面上却泛起一阵冷笑。
市场的热度,是靠影视剧、靠文旅项目、靠资本运作起来的。
不是靠几场古祭就能维持的,更不是他们所谓的贵胄排场,这东西只会适得其反。
容坤他们不明白,他们引以为傲的“文化”,不过是资本炒作的工具罢了。
一旦脱离了市场、脱离了资本,那所谓的“贵胄气派”,就只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一捅就破。
“徐风。”
“在。”
“把《飞扬青春》的宣传节奏加快,我要这部片子尽快上映。
另外,林芝那边让她把‘猛料’,全部收起来,不要往外发,一丝风声都不能漏。
先看看容坤他们这事的后续再说,说不得我们得换一个赛道吃饭了。”
徐风被郑明远的话,弄得一阵心忧。
“老大,你是说………”
“小心为上。”
郑明远望着窗外的夜色,他担心,容坤这把火,不仅会烧到自己,还会烧到他们所有人。
此刻,他要先想办法自保,再图后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