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周周一，江临舟刚到办公室坐下，网信办李志远就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江部长，您让查的那十几家公司，初步结果出来了。”
李志远在沙发上坐下，从文件袋里抽出几页打印纸，递过去。
江临舟接过，快速浏览。
工商注册信息、税务登记、社保缴纳、银行流水摘要、近年投资项目列表……每一家都条理清晰，看不出任何破绽。
“都是正常经营的文化传媒公司？”江临舟抬起头，诧异地问道。
“是。”李志远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们调了工商内档、税务申报记录、社保缴纳人数，甚至让银行协助查了基本账户流水。
这些公司都有真实的办公场地、有员工、有业务合同，前两年还都正常纳税。
合作意向书上的条件虽然优厚，但还在市场合理范围内，不算离谱。”
“没有空壳公司？”江临舟确认道。
“目前看，没有。就算有几家注册时间不足一年，但也都开展了实际业务，不是那种只有个注册地址的皮包公司。”
李志远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江部长，有件事要留意。
这些公司的股权结构比较复杂，很多是层层嵌套的有限合伙，最终的自然人股东被挡住了。
从法律上讲，这是合法的商业安排，但我们如果要追到最终受益人，需要更高级别的授权和更多时间。”
江临舟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准备充分，毫无不妥。
这要么就是真诚合作，要么就是预演周全？略微的不安，让他更倾向于后者。
“志远同志，辛苦了。这件事先到这儿，不用再往下追了。”
他坐直身体，语气变得郑重。
“但网络舆情那边，你继续盯紧。
特别是跟《飞扬青春》相关的讨论，一旦出现大规模、有组织的带节奏，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李志远合上笔记本。
“江部长，您是不是觉得这些公司背后还有人？”
江临舟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
“正常的商业行为，我们无权干涉。但宣传口的工作，要防患于未然。你盯住舆论，就是最大的帮助。”
送走李志远，江临舟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李国华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
“临舟，有结果了？”
“嗯。网信办查了，那十几家公司都是正规注册、正常经营的文化传媒公司，没有空壳，也没有发现违规。”
江临舟把李志远的汇报简要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李国华明显松了口气。
“那就好。我还担心有什么猫腻呢。既然没问题，那合作的事……”
“不太对。”江临舟打断他，语气比平时重了几分。
“国华，恰恰相反——越是‘正常’，我越觉得不正常。”
李国华明显愣了一下：“临舟，你这话……”
“你想想，一部还没公映的纪录片，突然冒出十几家公司抢着合作，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这不符合市场规律。”
江临舟语速不快，提醒道。
“网信办查不出问题，可能是对方手法老练、准备充分，不代表他们没有别的意图。”
李国华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了下来。
“你是说，有人在下一盘棋？”
“不清楚，我希望不是。但我们必须按‘是’来准备。”
江临舟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国华，合同的事，你再找政法大学的教授们仔细审几遍。特别注意几个地方。”
“你说。”
“第一，版权授权的范围。
一定要明确限定，只能用于《飞扬青春》纪录片本身的发行、播映、宣传。
任何形式的‘改编’‘再创作’‘衍生开发’，都必须经过燕电书面同意，而且我方有权无条件否决。
第二，宣传条款。
合作方在宣传推广中，不得对片中人物原型进行任何形式的‘解读’‘评价’‘猜测’，尤其不能点名道姓提我。
所有宣传物料，必须提前报燕电审核。
第三，违约条款。
一旦合作方出现‘利用本片从事与文艺宣传无关的商业炒作’、‘损害主创团队及片中人物原型声誉’等行为，燕电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并要求赔偿。”
李国华在电话那头一一记下，笔尖沙沙作响。
“还有，如果对方提出要搞什么‘首映礼’‘媒体见面会’，邀请严丹辰、刘天仙她们出席，你替我挡回去。”
略一思索，江临舟补充道。
“就说主创团队档期已满，不方便参加。尽量不要让她们在不明确风向时，被推到风口浪尖。
而且这么多的影视宣传，她们不出场有利于一定程度的降温，温降下来才能看得清后面是真的合作，还是另有目的。”
“我明白。你是怕有人借她们做文章。”
“不是怕，是防。”江临舟纠正道。
“有些人，不排除有人正在酝酿大动作的可能，我们不能把弹药送到他们手里。”
李国华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临舟，说实话，我真有点紧张了。本来以为是好事，现在感觉像是在走钢丝。”
“别紧张。”江临舟笑了笑，语气缓和了一些。
“你只要把合同审好、把宣传管好，剩下的，交给我。网信办那边我已经安排了，会盯着舆论。
希望只是我想多了，他们不动手便罢，一旦动手，我们也不会毫无准备。”
“好。我听你的。”李国华顿了顿，又问道。
“那……如果对方提出来要见你，或者想请你出席活动，进行原型访谈，怎么办？”
“一概回绝。”江临舟干脆利落。
“就说我是宣传部部长，不便参与商业活动’。
这部片子是燕电师生的作品，记录改开后黄金年代中一代文艺工作者奋斗姿态。
我算是时代中的一个身影，最多算个顾问，不挂名、不站台、不宣传。”
“行，我知道怎么说了。”
挂断电话，江临舟站起身，走到窗前。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完全展开，嫩绿的叶片春日的阳光下，泛着春天的新意。
他又想起胡部长说过的那句话：“你现在代表的不是你自己，是省委宣传部。”
希望只是自己想多了，要真的有阴谋，那些阴影里的家伙，布局确实宏大。
不过，自己也不干等，就把它当做阴谋预警来处理吧。
合同审核、舆情监控、背景调查，能做的全安排上。
接下来，就看对面牌手的落子技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