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政府，江临舟收到了省委办公厅转发的文件。
他看完之后，没有急着开会，而是把文件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沉默了很久。
“这是道考题呀，不太好答。”
睁开眼睛，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李达康的号码。
“书记，省委转发的巡查组建议，您看到了吗？”
电话那头，李达康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
“看了。你什么想法？”
江临舟斟酌了一下措辞。
“省里不表态，就是在表态。这是道考题，可能是在为什么做准备。
答好了可能是加分项，答砸了可能就是是送命题。”
李达康沉默了几秒，有些诧异的话语传过来。
“临舟，你没想到？”
江临舟这时也诧异了：“达康书记，这难道真是考题？”
李达康在那边又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
“也难怪，临舟你的工作成绩太出色，基本上都没到需要等待的时候就晋升了，一般不用担忧考察，与职务调整。
这都年底了，一般年后都会进行一次大的人事调整，这考题就是为这准备的。”
江临舟诧异：“所以这就是是省委与组织部给下面各市出的考题，第一关就是解题？”
李达康肯定道：“是的。
你在京州这一年工作非常出色，这对于等待调整的人，是必做的考题，但对你来说，是道选做题。
所以，你打算怎么答？”
江临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书记，您还记得‘皮皮虾号’的烟花秀吗？”
“当然记得。”
“那您觉得，京州的市民，是喜欢看烟花的多，还是反对的多？”
李达康沉默了片刻：“喜欢看的多。”
“所以，京州不能全面禁放。”江临舟语速加快了几分。
“但也不能放任不管，尽管可能和您想的一样，这道题对我来说是选做题，但答了应该比不答好，而且市政府下面的同志需要答这道题，
巡查组的建议，省里不表态，其实就是默许各市‘适度管理、不搞一刀切’。”
“那你具体打算怎么办？”
江临舟没有直接回答。
“书记，我下午两点，计划在市政府召开一个旅游局、生态环境局、宗教事务局、气象局、公安局、城管局、消防局的综合会议。
到时，讨论这个问题，您有时间参加吗？”
李达康停顿了一下，见秘书小金查询了一下日程安排。
片刻后，李达康给予回复：“好，下午你主持会议，我来旁听。”
下午两点，京州市政府会议室。
长椭圆形的会议桌旁，七个局委的负责人依次落座。
生态环境局的位子空着——康建还在吕州“学习”，由常务副局长章勤临时参会。
旅游局陈静、宗教事务局冯承远、气象局孙誉、公安局陈江、城管局李国栋、消防局周志成分坐两侧。
李达康没有坐主位，而是坐在江临舟左手边，面前放着一杯清茶，一副不紧不慢的姿态。
江临舟坐在主位，手里拿着那份省委办公厅的红头文件，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
“同志们，省委办公厅转发了生态环境部巡查组的《关于春节期间大气污染防治的指导意见（讨论稿）》。
文件大家应该都看过了。今天这个会，不是讨论‘要不要做’，而是讨论‘怎么做’。
省里的态度很明确——不搞一刀切，各市自己拿方案。
京州怎么办？我们要拿出一个既符合环保要求，又不让老百姓骂娘，还能实实在在落地的办法。”
他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
“下面，请各位结合自己的职能，谈谈看法。
不用多，每个人五分钟，说干货。”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没有人第一个开口，生态环境局常务副局长章勤，推了推眼镜，语气谨慎地第一个开口。
没办法，这是他们生态环境局局长惹出来的事，康建现在被学习了，他这常务副局长只能先顶锅了。
“市长，从环保监测数据看，春节期间烟花爆竹燃放对空气质量的影响确实很大。
去年除夕夜到大年初一，京州的PM2.5浓度在几个小时内飙升了四倍，AQI指数从70跳到280。
但康局长之前在林城提出的‘全面禁放’，我们内部讨论过，认为不可行。老百姓不接受，执法成本也太高。
我们建议，划定禁放区和限放区，比如医院、学校、文保单位、加油站、高层住宅周边严禁燃放；同时缩短燃放时间，比如只允许除夕到初五的每天19点到22点。
这样既能控制污染，又不至于让老百姓觉得‘年味没了’。”
江临舟点了点头，没有表态。
旅游局陈静接过话头，语气不急不缓。
“市长，我赞同章局长的思路。但有一个特殊情况——‘皮皮虾号’的烟花秀。
这是军方参与的国防教育项目，每周一场，节假日往往加场。
如果春节期间我们也搞禁放，老百姓会说‘官家放得，百姓放不得’。这个双标，我们承受不起。
我建议，在划定禁放区的时候，把‘皮皮虾号’的燃放点单独列为‘特许燃放区’。
明确公示：该区域使用环保烟花，经军方和环保部门联合评估，污染物扩散可控。
同时，协调军方在春节期间适当调整，比如减少发射数量、降低单发装药量，或采用更高空发射技术，用技术手段减少污染。”
江临舟在笔记本上记了几句。
宗教事务局局长冯承远年纪最大，说话慢条斯理。
“市长，我是管宗教和民俗的。
春节放鞭炮，不是‘陋习’，它承载着几千年的文化心理。‘爆竹声中一岁除’，老百姓图的是驱邪避灾、祈求平安。
如果政府一刀切禁了，不仅老百姓有意见，一些民俗专家、人大代表、政协委员也会发声。
我建议，在出台政策之前，先做民意调查，听听老百姓的真实想法；同时，发挥宗教界和民俗学会的作用，引导老百姓‘移风易俗’，而不是强行禁止。
另外，可以推广电子鞭炮、环保烟花等替代产品，政府可以给点补贴，让老百姓有选择。”
气象局局长孙誉接着发言，语气务实。
“市长，从气象角度，烟花爆竹燃放对空气质量的影响，与风速、湿度、逆温层等气象条件密切相关。
如果除夕夜恰好有强冷空气过境，污染物扩散快，影响就小；如果静稳天气，污染物就会堆积。
我们建议，建立‘春节期间空气质量会商机制’，在除夕、初一等关键时段，气象局提前做出预报。
如果预测扩散条件不利，提前发布预警，建议市民减少燃放；如果扩散条件好，可以适当放宽。
这样既科学，又有弹性。”
公安局赵东来升省厅后，常务副局长陈江接了他的位置，他放下手里的笔，声音沉稳。
“市长，从治安和公共安全角度，我有几点担心。
第一，每年除夕夜，烟花爆竹伤人、引发火灾的事故都有发生。如果划定禁放区和限放区，执法力量必须跟上。
我们估算了一下，如果全面设卡、全员上岗，需要额外投入警力至少五百人，春节执勤压力本来就大，这是个难题。
第二，如果禁放区划定不合理，老百姓偷偷放，我们管不过来，政策就成了空文。
第三，如果执法过严，引发冲突，舆情风险很高。
我建议，在划定禁放区的同时，加大宣传力度，鼓励市民自觉遵守；对于违规燃放的，以劝阻为主、处罚为辅，不要搞‘执法风暴’。”
城管局局长李国栋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市长，我们城管最担心的是环卫压力。
每年除夕夜，环卫工人要从凌晨忙到天亮，光是鞭炮碎屑就能拉几百车。
如果划定限放区，我们就要在重点区域增派人手、提前清扫。
另外，如果推广环保烟花，碎屑会不会更难清理？这些都要提前准备。”
消防局局长周志成最后发言，但语气却格外凝重。
“市长，从消防安全角度，每年春节期间，全市火灾起数比平时增加三成以上，其中烟花爆竹是主要诱因。
如果划定禁放区，重点防火单位周边必须严格管控；如果允许燃放，我们要提前部署消防力量，在重点区域设置流动执勤点。
另外，我们建议，在允许燃放的区域，划定安全燃放点，配备灭火器材，安排专人巡查。”
江临舟听完所有人的发言，沉默了片刻，然后目光转向李达康。
“达康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李达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对着江临舟笑了笑。
“同志们讨论得都很充分，临舟你主持相关工作安排就可以，我相信市政府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