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 第286章 国资委把办案权争到了保障总局
    当侯亮平正在大规模调查令丰、京盛时,张振国把电话打到中纪委办公厅。

    以“国资委副主任、央国企改革领导小组副组长”的身份,要约见的是中纪委副书记、国家监委副主任杨明远。

    办公厅秘书客气地询问道,“张主任,方便透露一下约见事由吗?”

    张振国沉默了一秒,还是给出了一说法。

    “关于京丰京盛煤矿案,有重要材料需要当面呈报。”

    秘书没有再问,立刻着手安排。

    这个案子的名字,最近在燕京的特定圈层里,已经不需要解释。

    第二天下午三点,张振国准时出现在中纪委大楼门口。

    他手里提着一个深蓝色的帆布文件袋,不是那种装门面的真皮公文包,就是普通干部出差装材料用的那种。

    袋子很鼓,看得出装了不少东西。

    安检、登记、等待电梯。

    电梯门打开时,张振国看见镜面里自己的脸,忽然想起几个月前,那场与周秉义的博弈。

    那时他坐在国资委会议室里,指着方案稿,言辞铿锵地强调“垂直管理是有效性的生命线”。

    几个月时间而已,那时他争的是权力。现在他送来的,是用权力换不来的东西。

    杨明远的办公室在九层,格局与国资委大同小异。

    不同的是墙上多了一幅字:“秉公持正”。

    “振国同志,请坐。”

    杨明远五十出头,和张振国年纪相仿,说话不紧不慢,自有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分量。

    其在中纪委分管经济案件审查调查多年,京丰京盛这种案子,一直是他关注的对象。

    张振国没有坐,而是先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打开,取出里面的材料。

    这材料不是一份,是一摞。

    “杨书记,我今天来,是代表国资委党组,向中纪委汇报一件事,同时提出一个请求。”

    杨明远看着张振国,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颔首。

    张振国指着那摞文件,慢条斯理地说道。

    “这是关于京丰京盛煤矿案的全部材料。

    包括涉案企业的股权结构、资金流向、关键决策人签字文件、以及……林满江同志本人的书面说明。”

    杨明远的目光,在那摞文件上停留片刻。

    “林满江的书面说明?”

    “是。”

    张振国从最下面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取出里面的几页纸,递给杨明远。

    “这是他亲笔写的。三天前,他亲自送到我办公室。”

    杨明远接过来,快速扫了几行,然后抬起头。

    “他知道你会把这个带来?”

    “知道。”

    杨明远没有再问,把说明放在一旁,目光落回那摞材料。

    “振国同志,你刚才说,有一个请求。”

    张振国没有立刻开口,看着窗外仲夏的景观树,缓缓开口。

    “杨书记,这个案子,查到现在,证据链基本完整了。

    涉案金额、涉案人员、涉案企业的层级,都到了必须有个交代的时候。”

    前面地话语张振国讲得很平,但后面突然转换。

    “但这个案子怎么结,由谁来结,是个问题。”

    杨明远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地看着他。

    “你继续说。”

    “按照正常程序,这个案子应该由最高检继续侦查,然后移送起诉。

    侯亮平同志已经做了大量工作,证据固定得不错,但还是有所不足。”

    张振国顿了顿,道出另一层意思。

    “但杨书记,您比我清楚,这个案子的意义,不只是抓几个人、追几个钱。

    京丰京盛的事,是那场央地博弈的起点,党的事业需要稳定。

    中组部用这个案子当筹码,逼国资委让出了职工权益保障局的人事任免权。

    地方用这个案子当理由,要求更多‘前置干预’的权力。

    舆论盯着这个案子,看央企到底能不能自己管好自己。

    这个案子怎么结,往小了说,是几起腐败案件的判决。

    往大了说,是国资委和地方、中央和企业之间,今后五年、十年怎么相处的风向标。”

    杨明远听着,没有打断。张振国深吸一口气,提出要求。

    “所以,我代表国资委党组,正式向中纪委请求:将京丰京盛煤矿案的全部调查工作,移交给央国企职工权益保障总局办理。”

    这话落地,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杨明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振国同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总局成立不到半年,人手是从各地抽调的,办案经验参差不齐,重大案件办理的规范流程还没完全建立。

    你让他们办这个案子?”

    “让他们办。正因为总局新,才要办大案。”

    张振国往前走了一步,说得斩钉截铁。

    “杨书记,总局成立以来,处理了二十多起劳资纠纷,建立了七个省的试点机制。

    但始终差一口气,差一起‘独立调查、独立处置、独立向社会交代’的标志性案件。

    没有这起案件,总局就永远是个‘协调机构’。

    本着对党的事业负责,对人民的财产负责的态度。

    总局需要办的第一起重大案件,就是京丰京盛这个级别的。

    此案涉案金额几十亿,涉案人员副部级,牵涉央企和地方双重利益。

    此案若成,从第二起案子开始,就再也不会有人质疑这个局到底有没有权力、有没有能力、有没有决心。

    这是为党的机构负责,为党的事业注入公信力。”

    杨明远沉默着,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这是林满江的意思?”

    张振国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是。也是国资委党组的决议。”

    张振国从文件袋里又取出一份文件,是国资委党组会议纪要的复印件。

    “前天,国资委召开党组会,专门讨论了这个事。

    党组成员一致同意:支持总局独立调查京丰京盛案。纪要里写得很清楚。”

    杨明远接过纪要,目光落在最后一行的表决结果上:“一致通过”。

    杨明远看了很久,放下纪要。

    “振国同志,我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总局现在的人事任免机制,是‘地方提名、总局审核备案’。

    你们国资委一直想要‘总局提名、地方备案’,但中组部没同意。

    这个案子如果让总局办,会不会变成你们拿案子换机制?”

    张振国的眉头拧了一下,“杨书记,您这话……”

    杨明远抬手打断张振国,“我不是质疑你。我是说,这个口子一开,以后会有人这么看。

    你们国资委得想清楚,能不能承受这种议论。”

    张振国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杨书记,几个月前央国企职工权益保障局的成立,国资委与中组部经过了多轮意见的交换,最后达成一致。

    我们争论的是人事任免权,争论的是‘垂直管理’的权威。

    但我们争来争去,忘了问一句:这个局到底是干嘛的?

    这个局的目的是,为了保障人民的权益得到合法保护。”

    张振国指了指茶几上,那摞材料。

    “这个案子,林满江同志幡然悔悟,主动站出来。

    他把自己的命、自己的政治生命、自己三十年的履历,全押上来了。

    不是保谁,不是害谁,而是想让这个新局能真正立起来。

    这个时候,如果我们还在算‘拿案子换机制’的账,那我们就真的对党、对人民不够重视。”

    杨明远看着张振国,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

    “林满江的书面说明,你看了?”

    “看了。”

    “他怎么说?”

    张振国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林满江那封信的结尾。

    “我种下了因。现在,该我去还那个果。”

    张振国低声,对杨明远说道。

    “他说,他从自己开始的事,该由自己结束。”

    杨明远没有再问,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棵老槐树。

    “振国同志,中纪委这边的态度,我可以先跟你透个底。”

    张振国也站直了身子,杨明远缓缓道。

    “京丰京盛这个案子,肯定要办。怎么办,由谁来办,中纪委要通盘考虑。

    你们国资委的请求,我会在常委会上提出来。

    但有一点我要说清楚:如果案子交给总局办,不是给你们‘挣面子’,是给你们‘压担子’。

    办好了,总局立住了;办不好,总局的牌子就砸了。

    你们得想清楚,有没有这个决心,有没有这个能力。”

    张振国迎着他的目光。

    “杨书记,如果没有这个决心,我今天就不会来。”

    杨明远点点头。“那就等消息吧。”

    张振国走出中纪委大楼时,天已经擦黑了。

    走到车前,张振国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站在路边,点了支烟。

    仲夏的风吹得烟头,明明灭灭。

    张振国想起林满江那天离开他办公室时的背影,白发、瘦削、脊背笔直,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但没有回头。

    那时,他问林满江。“你得到了什么?”

    林满江说,“得到一个句号。”

    现在他站在中纪委门口,忽然明白那个句号的意思了。

    不是结束,是交割。

    林满江把命交出来了,国资委把案子交出来了,总局把未来押上去了。

    剩下的,就是等那个句号,变成新局的起点,同时国资委赢得这场博弈,一个不单输的结局。

    张振国掐灭烟,拉开车门,对司机吩咐道。

    “回国资委。”

    三天后,一个消息在特定圈层内传开。

    中纪委常委会研究决定:鉴于京丰京盛煤矿案,涉及央国企职工权益保障的重大制度性问题。

    为检验新设机构运行效能、积累重大案件办理经验,将该案调查工作移交央国企职工权益保障总局办理。

    协请最高检、公安部、审计署等部门派员协助,成立联合调查组。

    总局局长一职,因林满江同志身体原因不再兼任,由原副局长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