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名义:侯亮平,请遵守组织原则 > 第47章 戴着镣铐的政治跳舞
    次日清晨,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早早来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询问秘书是否有燕京方面的来电。

    昨天他与钟小艾的那一通电话,不仅仅是警告侯亮平,更是要把这个事件通过钟小艾的私人关系向上面通个气。

    沙瑞金得到了秘书的否定答案,他独自在办公室里泡了一杯浓茶,氤氲的热气中,他的面色平静,眼神却格外深沉。

    昨天打电话后没多久,他就接到了钟正国的电话,表示他会先与相关系统通个气。

    一直到了中午,上面的电话也没有打过来。

    沙瑞金慢慢踱到那张巨大的全国地图前,目光掠过汉东省,最终落在燕京的方向。内心思量:

    “电话没有打来……,这就是最明确的答复了。

    上面收到了我的‘通气’,没有肯定,没有否定,更没有接手。

    这意味着,信任,也是一种考验。

    他们把处理这个‘炸药包’的初始权限交给了我,但同时也划下了一条无形的界限。

    控制范围——仅仅局限于汉东省、局限于省委书记的权限范围,

    控制影响——只能是一省,不能是全国,至少在他的处理权限上不能是。

    处理得好,是汉东省委的担当;处理不好,就是我沙瑞金无能。”

    沙瑞金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一个省委书记的权力很大,但面对这种可能引发全国性连锁反应的系统性问题,又显得如此需要慎之又慎。

    沙瑞金按下内部通话键,“请昌明同志过来一趟。”

    片刻后,季昌明到来。

    “沙书记,您找我?”

    沙瑞金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昌明同志,关于银行系统的问题,我们昨天的议定方案不变,但要加一个‘紧箍咒’——范围,

    必须严格控制在汉东省属和市属的金融体系内。

    涉及央企驻汉东的分支机构,一律暂不触及,由省委向相关部委另行沟通。”

    季昌明立刻领会。

    “我明白。这样既能展现我们解决问题的决心,又能避免战线过长,引发不可控的波及效应。

    接着季昌明眉头紧锁,带着实务官员的严谨。

    “沙书记,您这个的思路,我完全赞同。

    但在省属与市属体系内全面铺开需要一个由头,一个不能太大,又说得过去的理由。

    文件也不能凭空下发,总要有个直接的原因啊!

    否则,下面会猜测,舆论会质疑,反而可能自乱阵脚。”

    沙瑞金微微颔首,似乎早已料到这个问题,他沉吟片刻,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在权衡一个关键砝码。

    由头……

    沙瑞金转过头,看向季昌明,语气平稳却意味深长。

    “昌明同志,你与欧阳菁女士再沟通一下。让她,主动申请内退吧。”

    季昌明明显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立刻又被更深的顾虑取代。

    “内退?沙书记,这……这会不会,恰恰就是欧阳菁最初的目的?

    她抛出这个系统性问题,把事情闹大,难道就是为了安全着陆,体面地退出?

    如果我们这样做了,岂不是正中她下怀?”

    沙瑞金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决断,更有超越个人得失的考量。

    “是她的目的吗?也许是。

    但是,昌明同志啊,人家现在是光明正大地揭露了一个系统性问题,我们能把头埋进沙子里,强行按个案处理吗?

    我们不可能为了捂住一个欧阳菁,而放任一个可能侵蚀整个金融肌体的毒瘤继续存在。

    这个责任,你我能负得起吗?能对上面有交代吗?”

    季昌明沉默了,他明白沙瑞金说的是对的。

    沙瑞金接着娓娓道来。

    “继续深究下去,欧阳菁个人的问题能不能查清不说,但引发的连锁反应是难以预料的。

    现在,她用“内退”换我们一个“全面行政整顿”的由头。

    对她个人而言,是失去了权力,但可能避免了更严重的司法后果;

    对我们而言,是拿到了一个顺理成章介入、并对全省银行系统进行刮骨疗毒的‘契机’。

    沙瑞金站起身,做出最终决断。

    “就这么定吧。你去谈。告诉她,个人内退,换取系统整改。

    这是目前对大局、对她个人,相对最平稳的解决方案。

    她的内退申请,就是我们下发全省金融系统整顿文件的,最直接、最合理的“由头”。

    我们借此机会,把这个问题,在行政层面,彻底解决掉。”

    季昌明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沙书记。我这就去安排与欧阳菁的谈话。

    用一个人的退出,换取一个领域问题的集中暴露和解决……这,或许是当下最明智的选择。”

    沙瑞金继续叮嘱道。

    “让她体面退下,是我们启动内部整顿最顺理成章的‘安全阀’。

    同时,你那边秘密的司法调查不要停,目标要更精准——只锁定极少数情节严重、拒不交代的核心人物。

    我们要的是清理门户,重塑秩序,而不是搞扩大化,弄得人人自危。”

    季昌明点头表示明白,“精准定位,准确覆盖。”

    沙瑞金踱步到窗边,看着楼下忙碌的省委大院,意味深长地说道。

    “昌明同志啊,我们现在就像在雷区里排雷。

    上面给了我们排雷的资格和任务,但没给我们排掉所有雷的时间和人手。

    所以,我们要做的,是先在自己管辖的这片区域里,把那些最危险、最容易引爆的雷找出来、拆掉。”

    沙瑞金回过头顿了顿。

    “至于其他区域……,我们需要给上面提交一份详尽的‘排雷报告’和‘工作方案’,让更有力量的部门,去进行全域清理。

    这,就是我们汉东现在能做的,也是最应该做的。”

    季昌明神情肃然。

    “是,沙书记。我立刻去部署,确保行动在可控范围内进行。”

    季昌明离开后,沙瑞金缓缓坐回椅子。

    他清楚,这是一场戴着镣铐的舞蹈,是权力与责任边界的一次精准测试。

    他没有等来上面的援手,但这沉默本身,就是最大的授权与最重的嘱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