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蒸汽大明:从黄浦江拆到马六甲 > 第787章 收割方案
    魏宗云又想起孙明远。

    那个蜷在帐篷角落里、捏着家书哭的年轻人。

    老爹死了,工坊没了,老婆跑了,姘头养了三年。

    而他魏宗云呢?

    孤儿出身,连爹娘长什么样都不记得。

    拜了麦威做义父,义父死了。

    有一帮义兄弟,说是兄弟,其实是竞争对手。

    现在义父不在了,兄弟们都成了部下,见了面喊“魏游击”,眼睛里是敬畏,不是亲近。

    赵若漪疏远了。

    虽说她还在惊霆营,还是警卫把总,但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层什么东西,摸不着,捅不破。

    他现在身边唯一能说说真心话的,就是这个天竺婢子。

    来历不明,心深若渊。

    说话永远留三分,笑的时候眼睛不笑。

    他连她到底想干什么都不知道。

    魏宗云又喝了一口酒。

    这次是罗伽自己喝的,她端着杯子,靠在桌边,歪着头看他。

    “累了?”她问。

    “嗯。”

    “那就早点歇着。”

    “嗯。”

    魏宗云坐在桌前,筷子没再动。

    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黑乎乎的一团,像是另一个他贴在墙上,低头看着他。

    他看着那个影子,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那个影子是魏宗云吗?

    坐在这里的这个人是魏宗云吗?

    他拿起酒杯,温的。

    他的手能感觉到温度,嘴也能感觉到。

    但这些感觉好像隔了一层什么,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纱,能摸到,但不真切。

    他看见自己坐在桌前。

    穿一身靛蓝的直裰,头发束着,腰里挂着那块游击将军的铜印。

    桌上摆着菜,对面坐着罗伽。

    灯是亮的,月亮是圆的,酒是温的。

    一切都很好。

    但那个“他”好像不是他。

    他好像飘起来了,飘到屋顶上,低头看着底下的那个人。

    那个人穿着他的衣服,用着他的名字,坐在他的位置上,吃着罗伽做的菜。

    那个人是谁?

    他又是谁?

    罗伽在说什么,他听不清了。

    声音变得很远,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模模糊糊的,断断续续的。

    他看见自己的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咽了。

    他看见自己的脸,在灯光下半明半暗,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

    但他不觉得高兴。

    他甚至不觉得悲伤。

    他只是觉得空。

    一种很干净的、很纯粹的、什么都没有的空。

    像是被掏空了五脏六腑,只剩下一张皮囊,坐在这里,吃饭,喝酒,点头,微笑。

    外面的月亮很圆。

    月光照进来,照在桌沿上,照在酒杯上,照在罗伽的银簪上。

    一切都是真实的。

    酒杯是真实的,月亮是真实的,罗伽的笑是真实的。

    只有他不是。

    他觉得自己像是个借来的人,借了魏宗云的名字,借了游击将军的印信,借了这一身皮囊,坐在这里,过着一场不属于自己的日子。

    那个攥着家书哭的旗总,至少还有家可破,有爹可哭,有老婆可恨。

    他呢?

    他连这些都没有。

    他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无父无母,无根无萍。

    麦威给了他一个姓,给了他一口饭吃,给了他一条往上爬的路。

    但麦威死了。

    路是他自己的,他走得很稳,走得很快,走得很多人都怕他。

    但他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

    也许哪儿也不通。

    也许这条路的尽头,就是这个院子,这盏灯,这张桌子,这杯温吞的酒,和对面这个他永远看不透的女人。

    魏宗云放下筷子。

    “我吃饱了。”他说。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

    中秋过后第三天,京师皇宫弘德殿。

    泰衡帝朱简燦把折子摔在御案上,声音不大,但殿内几个伺候的内侍都缩了缩脖子。

    三台乐捐,响应者寥寥。

    朱简燦一怒之下撤了十六个民台代表,封了九家工坊。

    然后就发现治标不治本。

    机主们有钱,这是事实。

    但你不能明抢——你是皇帝,不是土匪。

    土匪抢了就跑,皇帝抢了,以后谁还给你挣钱?

    “罗兆亭到了没有?”

    “回陛下,在外头候着呢。”

    “宣。”

    罗兆亭进来的时候,朱简燦打量了他一眼。

    个头不高,其貌不扬,扔进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

    但他一开口,整个弘德殿都震了一下。

    “臣罗兆亭,叩见陛下。”

    声音洪亮得不像从这么个小个子身体里发出来的。

    朱简燦有时候觉得,罗兆亭这嗓子不去当京韵大鼓的师傅可惜了。

    “起来吧。”朱简燦靠在椅背上,“我问你,乐捐的事,你怎么看?”

    罗兆亭站起来,掸了掸灰,沉吟片刻:“陛下是想听臣讲道理,还是想听臣出主意?”

    “讲道理的人太多了,不缺你一个。”朱简燦看着他,“出主意。”

    “开赌场。”

    弘德殿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桂花落地的声音。

    朱简燦愣在那儿,表情凝固了大概三秒钟。

    他见过不少荒唐的奏对,有建议他开妓院的,有建议他卖官的,甚至还有建议他直接抄家的。

    但开赌场——

    “你说什么?”朱简燦怀疑自己听错了。

    “开赌场。”罗兆亭重复了一遍,声音还是那么洪亮,“陛下,臣的意思是,由朝廷许可,在几个富庶的府城开设赌场。”

    朱简燦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慢慢坐直了身子。

    从古到今,历朝历代,没有哪个皇帝提倡开赌场的——

    禁赌还来不及!

    “你继续说。”他说。

    “臣的方案主要有三个方面。”罗兆亭伸出三根手指,“其一,实行方式。朝廷不出面,只给许可。搭设、经营,全由民间背景的人自行负责。朝廷抽取流水,余下部分作为代理人的酬劳。”

    朱简燦挑了挑眉。

    “如此一来,”罗兆亭把手指收回去,“朝廷撇得干干净净。赌场是民间的,经营是民间的,赚了亏了都是民间的。但流水——”

    “朝廷吃进去。”朱简燦接了一句。

    “陛下圣明。”

    “少拍马屁。其二呢?”

    “其二,可行性。”罗兆亭往前走了一步,“机主、商贾们近几十年来确实发了财,手头握着大把银子。但陛下您想,他们有钱归有钱,花处却有限。”

    朱简燦嗯了一声。

    “田地?他们买不了多少。

    士绅大户把持了那么多年的地,不会轻易让出来。就算让出来,价格也高得离谱,买了不划算。

    宅子?再大的宅子能住几间房?再贵的家具能用几张桌?

    吃喝?山珍海味吃多了也腻。

    穿戴?绫罗绸缎穿在身上,也不能多穿几层。”

    罗兆亭摊开手:“所以他们的银子,大部分存在钱庄里,发霉。”

    朱简燦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