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书记,我不是得寸进尺,是真的无路可退。”
“沙书记,各位领导,我给大家交个实底。林城现在财政账户近乎空账,在这之前,谁能想到一个副省级城市,财政上会拿不出钱?周桂春同志之所以眼睁睁的看着群众到市里上访也束手无策,就是因为,林城账上没钱!”
“全市党政机关、事业单位在编在岗人员过万,加上基层维稳、矿区巡逻、老旧小区兜底、失业矿工安置,每日刚性开销保底百万。您批的三千万,看着厚重,扔进林城的窟窿里,最多支撑全城三到五天的基本运转。”
“五天之后呢?工资发不出、运维停摆、维稳断档,到时候机关停摆、民生失控、矿区隐患爆发,再叠加网络舆论发酵,不是我丁义珍干不好工作,是林城直接崩盘!”
语气一顿,他加重了分量,直击要害:
“您今天给三千万,只能堵五天的缺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会让林城陷入反复救火、持续失血的死循环。与其零碎输血、治标不治本,不如省里一次性兜底,给林城活下去、站起来的底气。”
沙瑞金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指尖轻轻叩击桌面,节奏缓慢,却带着极强的威压:“所以,你想要多少?”
丁义珍没有丝毫犹豫,铿锵出声:“三个亿专项纾困资金。”
话语落地,满堂哗然。
三千万尚且是破格拨付,丁义珍直接张口十倍,近乎虎口夺食。
沙瑞金盯着丁义珍,目光锐利如刀,审视良久,沉声开口:“丁义珍,你知不知道三个亿是什么概念?这是半个省级年度预备金,全省几十个县市盯着这块蛋糕,你凭什么独占?”
“凭林城是汉东最大的烂摊子,凭林城背负全省最严重的腐败创伤,凭林城一旦崩盘,拖累的是整个汉东的全局发展!”
丁义珍寸步不让,句句站在大局制高点,彻底封死反驳空间:
“沙书记,零碎救助是消耗省里的精力,一次性根治才是省委的担当。。”
“这笔钱到位,我保证林城彻底稳住基本盘,斩断持续失血的局面,依托省级重点项目落地,半年见雏形、一年出成效,彻底摘掉负面帽子,不再让省委为林城分心、不再占用全省公共资源。”
“若是资金到位,林城再出舆情大乱、维稳纰漏、发展停滞,我丁义珍,主动请辞,接受省委任何处置!”
他当众立下军令状,姿态极致坦荡,退路封死,只留破局一条路。
会议室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沙瑞金看着眼前这个胆大妄为、却句句在理、敢立军令状的丁义珍,心中怒火渐消,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权衡。
他清楚,丁义珍说的是实话。
三千万,杯水车薪,治标不治本,只会让林城持续内耗,反复给省委添乱。
三个亿,看似代价极大,却能一次性断根止损,换林城长治久安、涅槃重生。
更重要的是,之前永煤案维权围堵汉东十三个地级市的时候,是丁义珍解的围全省的人都欠丁义珍一个人情。现在林城这种情况,他若是强硬驳回,反而显得他沙瑞金短视、不愿担当。
良久,沙瑞金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底的锐利褪去,带着一丝被架上高台的妥协,缓缓松口。
“你丁义珍,胆子是真的大,嘴也是真的会讲。”
他语气带着无奈,却已然松了口:“何省长高书记和达康书记为你背书,你又当众立下军令状,把大局摆在台面上,我若是不准,反倒成了省委不作为。”
沙瑞金抬手,一锤定音:
“我可以同意这个方案。”
“撤销原先三千万拨付方案。省财政厅调整预算,一次性划拨三亿元林城专项纾困资金,专款专用、单独建账、全程审计,只可用于保运转、治隐患、稳民生、推转型。”
“何林同志牵头督办,财政厅一周内完成资金调度,全额拨付到位。”
沙瑞金目光重新锁定丁义珍,语气冰冷,带着最后的敲打与重压:
“但是,我再重申一次。这笔资金是省委给你的最大包容、最后机会。钱,省里给足你了,资源、项目、政策,全部给你兜底。”
“从此以后,你可就不能再拿这事当借口了。干得好,功归林城、功归汉东;干砸了,你今天立的军令状,我会一字不差兑现到底。你最好记住,省里给你的是底气,不是纵容。舆论造势适可而止,实干成效必须落地,我坐等你的成绩单。”
“请沙书记放心!”
丁义珍起身站直,身姿挺拔,眼神明亮笃定:“半年之内,我必让林城换新颜,绝不辜负省委的破格扶持!”
沙瑞金不再多言,面色沉沉:“散会。”
丁义珍在省委大院门口跟何林握了握手,又朝高育良和李达康道谢。高育良回了他一个淡淡的笑意,李达康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像老朋友之间的那种默契——不用言语,已经各自心领神会。
车子驶出省委大院的时候,暮色正在从远处一点点漫上来。丁义珍靠在后座,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一刻没有停下来。沙瑞金给的三个亿,何林承诺的三个亿,再加上何林在私下里跟他交底的——永煤案追回的涉案资金,省里会第一时间打到林城账上。
这些钱加起来,短期之内林城的账面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见底了。但丁义珍清楚,这些钱只是“输血”,不是“造血”。6亿听起来不少,放林城这样的城市里,修一段路、补一笔欠款、发两个月工资,眨眼就没了。真正要让林城活过来,靠的是把林城的血管打通,让资金自己能够循环流动起来,也就是盘活经济。
回到林城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没有去办公室,直接回了住处。
第二天,一到市委,就让沈静秋通知孙连城过来一趟。
孙连城不到半小时就到了。
“昨天我去省里开了个会。”丁义珍没有绕弯子,“从省里争取到了三个亿的维稳资金。”
孙连城的目光抬起来,有些意外:“三个亿?您又从省里要来了三个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