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予乐不知道自己的随口一句话居然中伤了陈行，他跟着王诗雯随意地走着，到一棵大树下，满是心事的女孩忽然停了下来。
“你就不想问问我难过的原因吗？”王诗雯终究还是个少女，陈予乐的淡定让她非常不解。
陈予乐脚步一顿，眼神真诚地说道:
“我很乐意当一个倾听者，而且....你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和我说。”
王诗雯心儿一颤，很快就主动开口:
“我跟你说....但你可不能笑我。”
“不会的，放心。”
宿舍中唯一有信誉积分的陈予乐语气肯定。
王诗雯眼睛眨了眨:“最近...我和我最好的朋友吵架了。”
她背对着陈予乐，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陈予乐“嗯”了一声，然后就没说话了，等她继续。
“原因...原因也不好说，总之就是很小的事。”王诗雯踢了一脚地上的落叶，“我就随口一说，她觉得我是在讽刺她。我说不是那个意思，她不信。然后我们就吵起来了。越吵越凶...到后面就冷战了....”
她蹲下去，捡起一片银杏叶，在手里转来转去。
看得出来，王诗雯非常想倾诉自己的心事，但又害怕别人觉得她的想法幼稚，觉得她小题大做。
“后来呢？”陈予乐问道。
“后来，她就开始和另一个女同学一起回家了。”王诗雯的声音变得更低，嘀咕道:“明明以前都是和我一起的.....”
陈予乐看着她蹲在树下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高三那年坐在操场上的样子。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幼稚？居然会因为这个茶不思饭不想，疯狂内耗自己?”王诗雯把银杏叶扔出去，看着它飘飘荡荡地落进河里，噘着嘴问道。
“没有。”陈予乐如实回答。
“真的？”
“真的。”
王诗雯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陈予乐。
她的眼睛亮亮的，不是哭的那种亮，是河面反光映进去的那种亮。
“你知道吗，这件事我和我妈妈也说过了....她说她就不会因为这种事情难过。”，王诗雯吸了吸鼻子，“她说这些都是小孩子的事情，朋友都是阶段性的，等时间长了就觉得不重要了。”
“可你现在就是小孩子。”陈予乐忽然道。
王诗雯愣了一下。
“你现在就是小孩子。”陈予乐又说了一遍，“小孩子为这种事难过，很正常，换做是我，如果和最好的朋友断了联系，也会胡思乱想的。”
王诗雯看着他，嘴唇抿了抿，没说话。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银杏叶在脚下沙沙响，风从河面吹过来，凉凉的。
“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王诗雯忽然问。
陈予乐沉吟了一会儿。
“我小时候在老家。”他说，“村里的小学，一个年级只有一个班。全班就十几个人，我家离学校最远，每天早上要走一个小时的山路。”
“真的假的？”
王诗雯转头看他，眼睛睁大了，人想象不出来自己没有见过的事情。
陈予乐没有解释，而是继续说道:“后来去镇上读初中，住校。一个学期回一次家，刚开始不习惯，晚上会想家，躲在被子里哭。但哭完了第二天还是得起来上课。”
“那你有没有朋友？”王诗雯问。
“有。”陈予乐想了想，“也不算朋友。就是一起吃饭，一起回宿舍。后来他转学了，我就又变成一个人了。”
“初中宿舍只有两个人吗？”
“我宿舍是这样的，班上大部分同学都是爸妈陪读。”陈予乐笑了下。
“那你不会感到孤单吗？”
“有一点。”陈予乐点头，“但后来习惯了。”
王诗雯低下头，又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
听完陈予乐的经历，她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很幸福了，没什么可难过的。
“习惯一个人，听起来好可怜。”她小声道。
陈予乐笑了一下：“也没有，其实一个人也挺好的，我可以专心学习。”
“我只花了四分之一的钱，就占了个单间呢。”他开着玩笑。
王诗雯睫毛颤了颤，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她又问：“那你现在呢？现在有朋友吗？”
闻言，陈予乐立马就想到了308宿舍的那群室友。
想起刘磊每天早上嗷嗷叫的闹钟，想起孔驰宇对着镜子纠结穿什么衣服，想起陈行把电脑塞到他手里说“钱不着急还”。
“有。”他说，嘴角弯了一下，“三个呢。”
王诗雯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你运气还挺好的。”
“嗯。”陈予乐点点头，“运气挺好的。”
两个人走到步道尽头，折返回去。
王诗雯走在前面，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她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银杏叶，举起来对着天光看。
叶子透亮，金灿灿的，像一小片阳光。
“陈老师。”她忽然正经起来，让陈予乐都有点不适应。
“嗯...？”
“下次来，陪我打游戏吧。”
“要上课的呀....”
“上完课再打。”她回头看他，“反正你回去也没什么事。”
陈予乐想了想，好像确实没什么事，冰冻非一日之寒，学习这件事他在坚持，但偶尔停一下也可以。
挽救一个少女的话，功德无量啊。
“行。”他点头。
王诗雯笑了，把手里那片银杏叶塞进口袋里。
“那说好了。”
“是的。”
回到小区门口，王诗雯停下来，转身看陈予乐。
“今天的事，不要告诉我妈妈。”
陈予乐点点头：“不会说的。”
“拉勾。”
她伸出手，小指翘着。
陈予乐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和她拉了一下。
王诗雯满意地收回手，往小区里走了两步，又回头。
“陈老师。”
“嗯？”
“谢谢你今天陪我。”
她说完不等回答就跑进去了，背影好像又恢复到以往叛逆少女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