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茂林终于忍不住咬牙切齿,重重道:“行,你记着这句话嗷,咱俩走着瞧!”而后嘭一声挂断电话。

    被挂断后,纪从谦摁了摁额角,仍然很坚定认为不理解,不理解纪惟深为什么要娶一个如此不般配、不合适的妻子。

    事实也证明,他们四年中经常有争吵矛盾,这根本不用问,谁都能看得出来,更甚之,还到了跟家中亲戚动手的程度。

    纪从谦觉得太闹腾了,他认为平静如水、宛如革命性友谊一样的婚姻才是最好的,就像他和徐教授,大半辈子都没吵过一次架。

    他们这一辈中,俨然只有自己的择偶眼光是最佳的。然而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唯一的、且无比优秀的儿子却当众打了自己的脸……

    *

    今天宋知窈要陪儿子睡了。

    这件事令纪佑上车以后就忍不住亢奋,小嘴巴不停:“妈妈,不讲故事了,我自己看,妈妈听英语。”

    “妈妈抱着我听一会儿,再坐着记笔记。”

    “妈妈—”

    纪惟深打断:“先别讲话,天黑,影响爸爸开车。”

    宋知窈赶紧抱住儿子,扎他后脖颈把嘴堵上,肩膀颤抖。

    纪佑:“可是爸爸,车子有灯路上也有灯,你还,戴了眼镜。”

    “难道你也跟太爷爷一样,上了年纪,眼睛会干吗?”

    纪惟深:“……”

    宋知窈真的不行了,哈哈哈哈就笑出来,然而纪惟深瞥一眼后视镜,语气有些意味深长,“怎么说,他妈,你也觉得我上年纪了吗?”

    宋知窈顿时梗住,埋头做鹌鹑状,心里蛐蛐:行行行,知道啦知道啦,你没上年纪,嘎嘎有劲总行了吧?

    不过纪佑小朋友很懂事,还是配合到下车后才开始讲话,“妈妈和我一起洗漱,不用妈妈给我洗,就一起。”

    “妈妈今晚我们可以睡一起,明天白天还可以一起,好长时间呀。”

    纪惟深跟在后面,越听脸越黑,到家都没等宋知窈伸手就自己脱掉外衣换鞋子,“我先回屋,工作。”

    纪佑奶声奶气:“爸爸不洗漱吗?”

    纪惟深硬邦邦道:“……你们先。”

    宋知窈看进眼里,只恨不能痛痛快快鹅叫几声,仰天大呼一句:这也太有意思啦,啊哈哈哈!

    于是,纪教授散发着幽怨之气回到房间,迅速打开台灯在桌前坐下,对着座钟上的指针努力调整心态。

    没关系,还有二十几个小时就会到明晚。

    他要做个够。

    然而,隔日大约上午九点多,纪惟深突然接通电话,上面要他紧急出差,大概要等到下周才能回。

    纪惟深当即轰然一震,沉默住了。

    电话那边的领导还以为信号不好,“喂,惟深?听得到吗?”

    纪惟深艰涩道:“……嗯,听到了,车票什么时候的?”

    “明早六点的,最近年底不好订票,咱这又着急,这已经算是给咱的优待了。”

    纪惟深:“没事,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焦躁地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心底再次重重强调:他绝对要做个够。

    另一边,正在客厅窝沙发上,美滋滋晒太阳做题的宋知窈冷不丁打个好大喷嚏,纪佑后背紧紧贴着她在看儿童书,瞬间撇掉,扒沙发下地,去厕所给拿纸过来。

    很担心道:“妈妈是不是感冒了?”

    宋知窈嘿嘿笑着接过来,“不能,就是灰钻鼻子里去了。”

    “坏,灰!”纪佑气鼓鼓道,可爱的小模样给她稀罕的,拉怀里就一通亲,没想正亲着,就响起敲门声。

    “宋知窈!我呀!快开门,我跟你说件事!”是赵兰。

    “诶,来啦来啦。”宋知窈匆匆蹬上拖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