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
林昭还没踏上台阶，就听见里面传来林云愤怒的声音，隔着厚重的朱漆木门都清晰可闻。
“他唐澈不在，你们就翻天了？左右侍郎互相弹劾，在朝堂上大打出手，成何体统！”
紧接着“啪”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摔在了地上。
林昭脚步一顿，眉头微皱。
他听出来了，老爷子这是真生气了。
守在门口的侍卫看到他，连忙要通报，林昭摆手制止，就站在门外，静静听着。
殿内，两名侍郎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浑身发抖。
他俩都是唐澈一手提拔起来的，平日里也算精明能干。
可唐澈一走，群龙无首，两人为了争夺户部的实际掌控权，明争暗斗了半个月，今天终于闹到了御前。
林云坐在龙椅上，面色铁青，指着地上的两人，声音冰冷。
“唐澈是怎么交代你们的？他说户部的事，你们商量着办，办不了的等朕定夺。可你们倒好，商量着打起来了！”
周牧磕头如捣蒜，声音发颤：“陛下息怒，臣知罪！”
郑源也跟着磕头：“臣一时糊涂，请陛下责罚！”
“责罚？”
林云冷笑一声，将手中的折子扔在地上：“好，这可是你们自己说的！来人！”
殿门推开，两名身材魁梧的侍卫大步走了进来。
“将这两个废物拉下去，各打五十大板！”
此话一出，周牧和郑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是文官，身子骨本就弱，五十大板下去，不死也得残废。
更何况，宫里的板子可不是普通的木板！
外头裹着牛皮，里头灌满了钢砂铁砂，一棍下去皮开肉绽，十棍不死也残疾。
五十棍，那是必死无疑。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两人拼命磕头，额头磕在地砖上，鲜血直流。
侍卫已经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他们的胳膊。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声音。
“皇爷爷，为何发这么大脾气？”
林昭走了进来。
他一身明黄色的常服，腰系玉带，步履从容，面带微笑。
周牧和郑源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连忙转向他，拼命磕头。
“太孙殿下！太孙殿下救命啊！”
林云靠回椅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小子，现在胆子不小。敢在你皇爷爷面前发号施令？”
林昭咧嘴一笑，拱手道：“皇爷爷难道不希望孙儿能独当一面吗？这俩人还年轻，犯错也是情有可原。将来他们要是真的烂泥扶不上墙，孙儿自然饶不了他们。”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周牧和郑源听在耳中，却像是听到了天籁之音。
林云盯着他看了几息，不耐烦的摆手。
“行了，下去吧！”
两名侍卫松手，退到一旁。
周牧和郑源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御书房。
殿内恢复了安静。
林云站起身走下品级台，在左侧的太师椅上坐下，戏谑地看着林昭。
“说吧，你小子主动登门，所为何事？”
林昭陪笑道：“没什么事，就不能来看望一下我敬爱的皇爷爷吗？”
林云笑着抬手指了指他。
“你小子现在也学会油嘴滑舌了。你以为皇爷爷不知道？刚刚那吕惊天去了东宫找你。”
林昭面色不变，笑容依旧。
“皇爷爷果然明察秋毫。”
林云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朕可警告你，这老小子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当心被他卖了，还给他数钱！”
林昭点点头，长叹一声。
“孙儿正是为这事而来。皇爷爷果然看得准。”
林云一挑眉：“怎么，那老东西给你挖坑了？”
林昭意味深长道：“吕阁老倒是想挖坑，但孙儿也不是吃素的。不过，他带来一个消息，是关于我爹！”
林云面色骤变。
“这老东西活够了？他居然敢私自与你爹见面？”
林昭无奈摇头。
“他不是活够了，是在给自己寻找生的机会。皇爷爷应该清楚，吕阁老现在所处的位置，其实并不乐观。”
林云冷哼一声，目光阴鸷。
“这帮老东西，除了算计还是算计。早晚有一天，朕废了他们！”
林昭微微一笑。
“皇爷爷放心，这事就交给孙儿办好了。”
他从袖中取出那封信，放在茶桌上，轻轻推到林云面前。
“孙儿这次来，是想向您请示一件事。”
林云打开信封，抽出信纸，扫了一眼。
信上寥寥几十个字，是邀请林昭三天后去百祀皇宫，参加襄帝林彦的四十岁寿宴。
林云嗤笑一声，将信纸扔回桌上。
“四十岁寿宴？他老子七十了，都没办过像样的寿宴。他真是无法无天了！”
林昭尴尬地挠了挠头，试探道：“那皇爷爷的意思是？”
林云斜眼瞥他，目光锐利。
“你想去？”
林昭点了点头，表情认真。
“是啊。虽然明知道这是我爹挖的坑，但孙儿这次不去不行。”
他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去，只是眼前在政治上遇到一些困难。但要是不去，孙儿肯定会被钉在道德的耻辱柱上。”
“尤其他还希望孙儿去给娘亲上三炷香！”
“孙儿要是不去，他一定会想方设法让这件事传得沸沸扬扬。”
林云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好。你小子现在看待问题也很全面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但你就不怕你爹将你扣在百祀？”
林昭似乎早有准备，不慌不忙道：“所以孙儿打算找五叔，让他安排一些人手保护孙儿的安全。另外，孙儿心里还有一丝担忧！”
他抬眼看向林云。
“您老不会生气吧？”
林云嗤笑一声，摆了摆手。
“朕要是和你这小兔崽子生气，这辈子也就白活了！朕始终坚信，你能守住底线。”
“不过也好。你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去过了，现在长大了，有了成熟的认知。去见识一下那边的门阀政治，对你未来掌权也有好处。但你要记住一点，千万别被他们拉下水。你爹最擅长的就是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