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拍唐澈的肩膀。
“何况，老夫刚刚询问陛下的真实心思，也是想更好地配合陛下，完成这边的计划。”
这话说得漂亮。
既给了唐澈台阶下，又把自己摆在了“为陛下分忧”的位置上。
唐澈心中暗暗佩服，这老狐狸，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但他也不是吃素的。
唐澈重新坐回太师椅，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脩大人既然问到了，下官就直言相告。”
脩强眼前一亮：“唐大人请讲。”
“陛下现在的耐心已经不多了。”
“这次派我等前来，只为一个目的。”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确保三殿下击溃海城。第二，稳住新大陆的局势。”
脩强眉头微皱：“稳住？怎么个稳法？”
唐澈放下手，意味深长道。
“陛下绝不允许新大陆再出现一个强人政权。”
脩强心中一震，脑中飞速运转。
那就是说，林云只允许新大陆像西域一样小国林立，彼此制衡，谁也别想一家独大。
而虎牢城目前的发展势头，显然已经触碰到了这条红线。
“这么说…陛下这一手，是在防着三殿下？”
唐澈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耐人寻味一笑。
脩强心中明悟，沉声道：“陛下现在才想防，恐怕…为时已晚。”
唐澈面色骤变，手中的茶盏险些掉落。
他看向脩强，目光中带着几分震惊和警惕。
“脩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次脩强并未立即回答，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果然，唐澈等了几息，追问：“脩大人这一路见证了虎牢城的崛起，难道三殿下已经到了不可控的地步？”
脩强一脸云淡风轻，内心鄙夷眼前这小子，刚刚还是一副高人一等的样子，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唐大人觉得大端要拿出多强的力量，才能彻底征服现在的虎牢城？”
唐澈一怔，眉头紧皱。
他没有回答，因为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脩强继续道：“唐大人是聪明人，应该比谁都清楚，现在的三殿下有多不好惹。”
“的确，大端在整体国力上依旧是天下第一，区区一个虎牢城无法与大端媲美。但大端距离这里实在太远了，无论陛下派出多少力量，原则上都无法消灭虎牢城。即使能做到，也要付出巨大代价！！”
“而三殿下，早已进化出了自己的理念。他的心气已经远超常人！”
脩强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他这条路具有颠覆性，与大端不同，与百祀更不同。说到底，大端和百祀都是精英政治，而三殿下走的却是另一条路。”
唐澈沉默了。
其实脩强说的这些，他自然也懂。
但这话，他不敢跟林云说。
不是因为怕，而是他知道，林云听不进去。
林云今年已经七十有余，虽然身体硬朗，但毕竟不年轻了。
一个老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固执。
他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新大陆就是必须掌控的战略要地。
谁敢打破这个规则，谁就是敌人。
唐澈长叹一声，抬眼看向脩强。
“脩大人言之有理。但其实您误会了陛下的真实用意。”
脩强一挑眉：“何出此言？”
唐澈一耸肩。
“很简单。三殿下在新大陆的确够强，但想要对付他，不一定非要动武。”
“新大陆说到底就是一座巨大的孤岛，孤悬海外。如果陛下真要对付他，不需要出兵，只需要围堵封锁，就能限制他发展。不出十年、二十年，他自己就会崩溃。”
“所以，陛下让我们过来的目的，表面上看是支持三殿下击败海城。但下一步则是引诱三殿下向西大陆出兵。”
“陛下不指望他能一鼓作气击败大岳，只要能持续消耗大岳，就已经达到了全部目的。”
脩强听完，缓缓点头。
“唐大人说得有几分道理。”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但唐澈敏锐地察觉到，脩强并没有被他说服。
所以，这场对话再说下去毫无意义。
唐澈沉声道：“脩大人还有别的事吗？”
脩强站起身，拱手道：“没了。唐大人早些休息，老夫就不打扰了。”
他转身离去，走出书房时，脚步顿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太师椅上的唐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能将心里话说出。
他脑中反复回想着唐澈刚才那番话。
围堵封锁？
还不出十年二十年？
说得头头是道。
但脩强心如明镜，这都是纸上谈兵。
唐澈虽聪明，但他对林景丰的了解，还停留在几年前。
没有亲眼见过林景丰站在城墙上，绝望的嘶吼。
更没见过狂信者那些疯子，为了林景丰可以毫不犹豫去死的癫狂。
还有薛永在破旧的工坊里，研发出一个又一个超越时代的技术。
朝廷那些老人用几年前的眼光看待现在的林景丰，这在战略层面上就是大忌！
所以，脩强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后，只需耐心等待大端在战略上吃亏。
等待林景丰正式崛起。
到那时，林云会主动找他商讨对策。
而他，早就找到了对付林景丰的良策。
......
野猪林深处。
林曦坐在一棵枯死的断木上，面色阴沉。
她身着一件素色长裙，深色披风，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赶了一天的路，还没来得及梳洗。
几个时辰前，她还在山城通往夔城的官道上。
她以为自己的行踪神不知鬼不觉，以为只要到了夔城，找到老五，就能打开局面。
可没想到，还没到城门口，就被黄卿的人截住了。
这群人倒也没怎么为难她，只是“请”她到这野猪林来歇一歇。
美其名曰城内不安全，请二公主在此稍候，待城中安顿好了，再请进城。
但林曦明白，自己被软禁了。
而幕后安排这一切的人，还不确定。
她抬眼看向四周。
三名劲装侍卫呈三角站位，将她围在中间。
三人腰间都挂着枪，手始终按在枪柄上，目光警惕，面无表情。
林曦心中暗暗发沉。
这个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方圆几里内没有人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