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慢慢褪去白日的灼热,变得微凉轻柔,厚重墨蓝的天空下,是白昼一般的城市灯火。
也有照不到的地方,被夜色揉碎在光影的缝隙里,等待垂怜。
陈曼在家里做饭往医院里面送,等吃完了,再回去一趟,收拾完了再过来。
她此时提着饭盒,正往地铁走去,两站五分钟就能到家。
刚出医院门口,就听见了一道低沉的声音。
“陈曼。”
陈曼脚步顿住,提着袋子的手下意识收紧,顺着声音来源看过去,便见到身高优越的男人,正靠在副驾驶的车门旁。
他一只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尽数梳到后脑勺的大背头,此时承受不住一天的疲累,有两缕调皮地挂在剑眉上。
陈曼转过身,慢慢站定,手中的袋子被她换了两只手,规规矩矩的垂在正前方拿着。
梁晋烽朝她走了过来,目光落向她手中的袋子,伸出手要拿过去。
陈曼躲了一下。
梁晋烽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一秒,蜷着手指收了回去,“你的手机坏了吗?”
陈曼秒懂他的意思,声音低了几分,“没有。”
“那怎么不会回我信息了?”
陈曼:“这几天刚才忙......”
“是忙还是其他原因?别撒谎。”
梁晋烽的语气不重,低沉磁性,是好听的,也没有施压的意思,但陈曼就是有一种做错事被家长教训的感觉。
他年纪轻轻,怎么会有教师一般的长辈威严呢?
陈曼:“我外婆住院了,我就忙着照顾她呢,手机没怎么看。”
梁晋烽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理由,“都安排好了吗?我可以......”
“好了!”陈曼打断他的话,“梁总,其实我就是担心你会知道这件事,会帮着操心,总是这样麻烦你不好.....”
工作上的事情,陈曼自认为也可以为他效力,给他带来价值和回报。
可这样的私事,是完全沾光。
而且,她今天中午已经问过苏阳阳了,最近恒拓很忙,大家都在加班,叫苦连天的,梁晋烽却有时间,跑来了北城,来找她,处理这些琐事。
有的精力是有限的,不管是什么原因,这样跑来跑去,总会有累的时候。
陈曼不愿意承受这样的负担和后果。
不等梁晋烽开口,陈曼又补充说:“太累了。”
梁晋烽愣住,他以为,陈曼是想远离,没想到,是关心他。
来的一路上,他的眉头就没舒展过,思来想去,没找到让她退缩的理由。
在方才等在医院外,他没有进去,不是在等陈曼出来,其实是在犹豫,陈曼会选择别人。
意气风发向来充满自信的小梁总,第一次自卑了。
龚弛说得对,陈曼确实很会钓。她哪怕只是一个眼神,就能轻易击碎他的所有克制和沉稳。
就像是现在,稀疏平常的三个字,将他所有情绪都抚平。
梁晋烽靠近一步,将她手里的袋子拽了过去,指尖碰到她的,轻轻挠了挠。
陈曼掌心瘙痒,连带着心尖也痒痒的。
“那能陪我去吃个饭吗?”梁晋烽低着头问她。
“你还没吃饭?”陈曼终于抬头和他对视,这才发现,两个人距离挺近的。
他身上冷杉气息将她笼罩,密不透风的热度让她微微有些不适应,陈曼缩了缩脚。
见状,梁晋烽勾着头,用穿着的黑色尖头皮鞋,碰了碰陈曼的白色运动鞋尖。
而后,皮鞋头精准的落在陈曼的鞋尖,强势抵着她的,像是在不允许她不勇敢。
“今天早退了,吃完饭,还得回去。”
陈曼抿唇,她是不太理解梁晋烽的行为,哪怕真的关心自己,也没必要特地跑一趟。
陈曼问:“想吃点什么?”
梁晋烽很高,比陈曼高了一个头,此时也不回答她的话,就微微低着头,直勾勾看着她。
陈曼试探着问:“我家里还有些菜......”
“好。”这一次他答的倒是飞快。
直到坐上他的车,回到出租屋,陈曼才反应过来,这样将男人领回去家里,不太好。
但人已经到了门口,陈曼开了门,“没有拖鞋,你就这样进去吧。”
“嗯。”
梁晋烽走进屋内,本来宽敞的出租屋,莫名显得逼仄起来。
他站在客厅,眼神快速地扫了一圈,目光忽然落向敞开的阳台上,放着一个盆,盆里面泡着的,是她还没有来得及手洗的内衣。
本打算,从医院回来的时候就洗,谁知道又把梁晋烽给带了回来。
陈曼立刻走到他面前,试图遮挡他的视线,“你坐去沙发上,等着。”
梁晋烽收回目光,看着陈曼面颊微红的样子,轻轻勾了勾唇,“哪能劳烦伤员,你在旁边指导就行。”
他一边说着,一边挽起衬衣袖子,露出精壮的手臂,“厨房在哪里?”
“在那边……”
陈曼扭头看向了西边的位置。
梁晋烽便走了过去,陈曼紧随其后,“你想吃什么?”
“吃面。”
“好。”
陈曼指挥着梁晋烽从冰箱里面拿出来了两个鸡蛋,还有几棵青菜。
他比上次要熟练很多,就是厨房太小了,他站在水槽边,陈曼就看不见他的动作,只能站在不远处等着。
趁着这功夫,她又拿了葱和蒜,折好放在刀板上。
“要切吗?”洗好青菜的梁晋烽,问道。
陈曼看见他手上的水顺着手腕往袖口流去,连忙抽了纸巾,给他的手臂擦了擦。
梁晋烽也非常配合地举起手到陈曼的面前,任由她擦干净,又说:“袖子下滑了,你帮我往上挽一挽。”
“……嗯。”
陈曼丢了纸巾,看了一眼他的手臂,这么一对比,他手臂的围度是自己的两倍还要多。
梁晋烽看着没那么壮实,但这一身的肌肉……蓦地,陈曼脑中浮现起他赤裸上身,露出腹肌的样子。
她脸色瞬间爆红。
尽可能地低着头,不去触碰他的皮肤,将袖子往上折了一圈。
梁晋烽一直盯着她,见她耳根如同熟透一般,便知道她想起了什么。
梁晋烽坏心眼地问道:“是厨房太热了吗?你怎么脸和耳朵都这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