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枭站在窗边,情绪有点复杂。
他摸出一根烟,点上。
烟雾从他的指缝间升起来,被穿堂的海风吹散。
他看着窗外的天和海,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她的脸。
她哭的样子。
她骂他的样子。
“厉枭,你也是个大骗子。”
“你说过的,无论我做错什么事,你都能原谅我。”
“等你恢复记忆,不管我是谁,你都会原谅我。”
她那双眼睛红得要滴血,泪水糊了满脸,却还是死死盯着他。
“我后悔了。”
“当初就不该来风城,不该喜欢你,更不该……爱上你。”
“厉枭,我的免死金牌可以用吗?”
她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已经碎了。
每一个字,都揪着他的心。
她救过自己的命。
跳进海里,在水下找到他,把他拉上来,一只手托着他的脸,在冰冷的海水里漂了整整半个小时。
所以那一点欺骗,跟这条命比起来,算什么?
更何况,她还把自己全部都给了他。她成了他的女人。
他理应更加珍惜她。
就这样,他被自己攻略了,把自己哄好了。
彻彻底底。
烟抽到一半,他掐灭在烟灰缸里,转身走向楼梯口。
“管家。”
管家小跑过来:“先生。”
“把厨房炖好的汤,送上去。”
“是。”
厉枭先一步上了楼。
推开门,房间里黑乎乎的。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丁点光都不透。
床上鼓起一团,被子蒙得死死的,看不见人。
他没说话,径直走到窗边,伸手把窗帘拉开了。
阳光猛地灌进来,整间卧室亮得刺眼。
被子里的人动了一下,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光刺到了。
他走到床边,伸手拉了一下被角。
被子被扯开一条缝。
里面的白莹正瞪着眼睛看他。
眼睛红肿,鼻尖泛粉,脸颊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看上去又气又委屈,但其实浑身都在发颤。
“你出去。”
她侧过身,把脸转向另一边。
“我不想看见你。”
厉枭没动。
他站在床边,垂眼看着她蜷缩在被子里的背影。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开口。
“白莹。”
她没理他。
“免死金牌,还想用吗?”
白莹的身体僵了一下。
厉枭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想要自己的自由,还是想保赵阳的命?”
白莹猛地弹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
她死死盯着厉枭,声音都在抖。
“你把赵助理怎么了?他是你的助理。”
厉枭看着她,脸色沉了下来。
她在担心赵阳?
他微微眯起眼,语气凉得吓人。
“怎么,想用自己的自由,换赵阳的命?”
白莹直接炸了。
“厉枭!你无耻!”
她跪坐在床上,手指指着他的脸,眼眶通红。
“你竟然用自己助理的命来威胁我?他跟着你那么多年,你就这么对他?你还是不是人!”
厉枭往前走了一步。
他身量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投下一片阴影。
“怎么,小骗子。”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发冷。
“骗人感情,骗人身体,都不觉得可耻。我不过是惩罚一个背叛我的助理,这就无耻了?”
他微微歪了一下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没什么温度。
“你未免太双标了。”
白莹气得脸涨红。
她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
“你……谁骗你身体了!”
她嗓子都劈了。
“那是你情我愿!你没爽吗?你没爽会做那么多次吗?”
这话一出口。
空气直接凝住了。
厉枭愣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头发乱糟糟、眼睛红肿、却能说出这种话的女人。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小白兔?
什么时候长了一嘴獠牙,怼起人来,能把人直接送走。
他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你在回味?”
他往前又倾了几分,声音压得很低。
“要不,晚上再玩一次?”
“你无耻!你无赖!”白莹抓起枕头就朝他砸了过去。
厉枭偏了一下头,枕头擦着他耳边飞过去。
他面色不改,拿起手机。
“我耐心有限。”
他说。
“只给你三秒。”
白莹瞪着他。
他没看她,直接拨通了电话,声音淡淡的。
“把赵阳带到外面空地。”
“等等!”
白莹猛地扑过来,“我选赵助理的命。”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你不要为难他,他什么都没做错。”
厉枭低头看着她,眼神暗沉沉的。
过了两秒,他把手机重新贴到耳边。
“不用带了。看守好就行。”
挂了电话。
白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你还要把他关起来?”
她咬着嘴唇,这次是她连累了他,是她求赵阳把自己带走的。
厉枭看她一眼,凉凉地开口。
“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操心别人。”
白莹抬起头。
她的睫毛上挂着泪,眼眶红得像兔子。
“厉枭,你到底想我怎么样?”
他没有立刻回答。
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语气认真得不像话。
“乖乖留在我身边。乖乖听话。”
他停顿了一下。
“过去的事,我可以一笔勾销。”
白莹听明白了。
她慢慢坐直了身体,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你想把我当金丝雀,圈养起来?”
厉枭没否认。
“白莹,这是你的选择。”
他说。
“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白莹觉得自己想死。
不,想掐死他。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就在此时,敲门声响了三下。
管家端着托盘推门进来,上面是一盅炖汤,盖子上冒着热气。
白莹抬头,没反应过来。
厉枭接过汤,朝管家摆了摆手。
管家弯了一下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他端着汤,在床边坐下来。
床垫往下陷了一点。
“你身体太弱了。”
他揭开盖子,用勺子搅了搅。
“把汤喝掉。”
说完,他舀起一勺,凑到嘴边吹了吹,热气散开。
然后递到她嘴边。
白莹整个人都懵了。
这男人变脸是不是比翻书还快?
前一秒还在威胁她,后一秒就喂汤了?
是脑子错乱了?
她盯着那勺汤,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不会放了毒药吧。
算了。
死就死,一了百了。
“我自己来。”她伸出手。
“张嘴。”他只说了两个字。
白莹瞪着他。
他回视她,眼神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
“乖,张嘴。”他语气软了一些,还着哄。
白莹鬼使神差地张了嘴。
汤很鲜。
是她喜欢的花胶鸡汤,熬得浓稠,入口带着一点点甜。
他一勺一勺地喂。
她一口一口地喝。
动作很慢,很安静。
窗外的光慢慢柔和下来,从刺眼的白变成暖黄色,铺在两个人身上。
这个画面,像极了他们闹翻之前的日子。
那时候她发烧,他也是这样,一勺一勺喂她喝粥。
可是那些日子已经回不去了。
想到这里,她的眼眶又红了。
鼻子发酸。
她拼命忍着,低下头。
厉枭注意到了。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白莹。”
她没抬头。
“对不起。”
白莹的身体僵住了。
“以后,我不会再做任何伤害你的事。”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不太熟练的笨拙。
“那天晚上,我只是太生气了。从来没有人敢骗我,我……”
他顿了一下。
“但我后悔了。”
他把汤盅放到床头柜上,站起身走了,留下最后一句。
“以后,你最好乖一点。”
门关上了。
白莹呆坐在床上,大脑一片空白。
他刚才是在道歉?
厉枭?
跟她道歉?
那个心狠手辣说一不二的厉枭,刚才那两个字,是“对不起”?
她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
下午五点多,门又被敲响了。
女佣推着衣架进来,上面挂了几套衣服,旁边还有配好的鞋子和包。
白莹扫了一眼。
都是她平时喜欢的风格。简约的剪裁,温柔的配色。
连尺码都刚刚好。
“先生说了,请白小姐更衣。”女佣笑着说,“晚上有个饭局。”
白莹把脸转到另一边。
“我不去。哪都不去。”
女佣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
“先生还说了……要是不乖,就关回地牢。”
白莹咬了咬牙。
二十分钟后,她换好了衣服。
一条奶白色的连衣裙,腰线收得很好,衬得她整个人纤细又干净。
头发简单地扎了一个低马尾。
她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还有点肿,但整体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下楼的时候,厉枭就坐在大厅的沙发上。
一身深灰色休闲西装,领口敞着两颗扣子,比平时的他多了几分亲和。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
视线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站起来,只说了两个字。
“走吧。”
他率先往外走。
外面停了一辆黑色劳斯莱斯。
他绕到另一侧,替她拉开车门。
白莹低着头坐进去,没看他。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白莹把脸贴着车窗,看着外面的城市从白天过渡到傍晚,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她的表情寡淡得很。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家酒店门口。
厉枭带着她进去,穿过走廊,推开一间包厢的门。
白莹抬头的瞬间,整个人愣住了。
包厢里坐着两个人。
樊大叔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局促地坐在椅子上,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大娘穿了件白色的毛衣,一件黑色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到白莹进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大娘!”
白莹的声音直接破了音。
“你们怎么来了?”
大娘站起来,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
手掌粗糙又温热。
“小莹啊,我们就想来看看你。”
大娘拍着她的手背,眼里带着心疼。
“看到你和厉先生都过得好,我们也安心了。”
白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咬着嘴唇使劲忍着,还是没忍住,扑进大娘怀里。
就像看见了久违的亲人。
大娘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这顿饭吃得很温暖。
白莹挨着大娘坐,两个人一直在说话,从捕鱼说到后山的桃花开了。大娘给她夹菜,她碗里堆得冒了尖。
厉枭坐在对面,安静地陪樊大叔喝白酒。
樊大叔不太会说话,端着酒杯,磕磕巴巴地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厉枭只是点头,替他续上酒。
后来大娘和白莹也喝了两小杯黄酒。
白莹酒量不行,两杯下去,脸蛋红扑扑的,眼神开始飘。
再后来,她趴在桌上不动了。
樊大叔带着大娘先上了房间休息。
大娘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白莹,又看了看厉枭。
厉枭点了一下头。
大娘才放心地走了。
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厉枭走过去,弯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大坏蛋……”她喃喃道。
厉枭看着她,低声在她耳边说,“晚上,让你试试,什么才是真的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