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登关，吴懿便召守将邓贤问话：
“邓将军，近来北方可有军情递到？”
邓贤咧嘴一笑：
“前几日张鲁之弟张卫确曾引兵叩关一日，可刚听说云凡已围住南郑，他立马拔营回援，连影子都没留下。”
“这几日风声又变，听说张卫不敢再进，正朝这边溃退而来！”
“敢问二位将军北上，可是去接应汉中？”
吴懿沉声应道：
“正是！”
邓贤嗤笑一声：
“也不知主公如何想的，竟肯应下那米贼所求。”
“二位只管前行，依我看，不出两日，定能撞上张卫残部。”
吴懿颔首未语。
他与高沛在关内稍作整顿，半日后即折向东北关城进发。
行约两日，忽见前方密林惊起群鸟，扑棱棱冲天而起。
吴懿心头一紧，厉喝：
“全军止步！”
高沛亦猛然勒马，脱口道：
“林间飞鸟骤起，莫非前路伏有敌兵？”
吴懿当即下令：
“全军列阵戒备！速遣斥候前探虚实！”
“喏！”
三万甲士立时刀出鞘、弓上弦，四顾警觉。
十余骑斥候如离弦之箭，绝尘而去。
未及盏茶工夫，斥候飞返禀报：
“启禀将军，前方乃一支败军，人数不足一万！”
吴懿急问：
“旗号何字？”
斥候答得利落：
“一杆‘张’字大旗，一杆‘杨’字大旗！”
“张字旗？”
吴懿与高沛齐齐色变，对视一眼。
高沛失声道：
“吴将军，莫非云凡已破汉中，杀奔南来了？”
吴懿眉峰深锁，低声道：
“我等本为援军，不管前方是虎是狼，先摸清底细再定进止！”
“派亲信上前交涉，大军缓步向前！”
高沛点头：
“好！”
三万兵马复又开拔，徐徐前行。
又行五里，但见前方旌旗歪斜、甲胄残破，士卒踉跄而行，队形散乱如沙。
吴懿扬声高呼：
“前面领军者何人？报上名来！”
溃军阵前，一将横枪立马，声如洪钟：
“某家杨任！敢问可是刘使君麾下援兵？”
吴懿忙应：
“正是！”
杨任双眼泛红，策马抢出，哽咽道：
“将军啊，你们可算到了！”
“我军中了云凡毒计，一战尽墨！”
吴懿骇然：
“你是说……汉中已失？”
杨任摇头泣道：
“不！末将原是张卫将军帐下偏将。”
“初闻云凡南下围困南郑，张卫将军仓促北援，谁料云凡早设圈套，专候援军！”
“我军猝不及防，营寨被破，张卫将军当场殉国！”
“末将不得已，率残部南来投奔！”
“恳请将军收留！”
吴懿听完，眉头拧成死结——张卫三万劲旅，竟如此灰飞烟灭？
高沛却暗自一喜，接口道：
“将军愿归，我军岂有拒之理！”
这回哪怕北上没捞着战果，单凭收编这一万人，也是实打实的头功！
杨任一听，立刻拱手，声音都发了颤：
“将军肯收留，在下感激不尽！”
吴懿却在旁拧紧了眉头。
这算什么？高沛怎么张口就应了？
若真把这一万人编进队伍，行军准得拖成蜗牛爬。
可要是放他们自个儿南下……又怕路上生变，扰民劫寨。
偏生高沛话已出口，他再拦，杨任当场翻脸都不稀奇！
他略一沉吟，开口道：
“将军既愿归附，我军自然敞开营门。”
“只是眼下敌势未明，不如这样——将军先行引路，我军随后跟进。”
“等破了前面那支兵马，再细细安置，如何？”
杨任脸色刷地白了，急得直摆手：
“万万不可！我部早已溃散，若打头阵，云凡铁骑一到，顷刻便被碾成齑粉！”
“将军若不放心收编，末将愿原地扎营，静候将军捷报！”
吴懿心里咯噔一下——这人是被云凡打出心病了？
可真把他撂在这儿，又怕他趁夜纵兵劫掠，祸害乡里。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定调：
“那就请杨将军随我军后队而行。待前哨探明路况，再作安排！”
“好好好！”
杨任如释重负，连连作揖：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
说罢转身，催促部众快步向吴懿后军靠拢。
高沛望着杨任仓皇背影，嘴角一撇，嗤笑道：
“一群草包，吓破胆了不成？”
“刘备那点人马，难不成是吃人的山魈？”
吴懿苦笑摇头：
“还没交上手，不好妄断。”
“张卫败得这么快，张鲁怕是撑不了几日了。”
“咱们得抢在消息传开前，杀到关城脚下！”
高沛朗声应道：
“将军所言极是！”
……
大军重新开拔。
可多了杨任这一万人，脚程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日头西斜，刚行至关城以北二十里处的窄山道，林木森然，风也静了。
吴懿勒住缰绳，猛地抬手：
“全军止步！”
四万人马齐齐顿住。
高沛策马赶来，疑惑道：
“将军为何停下？”
“离关城只剩二三十里，再不加紧，今晚就得睡荒野了！”
吴懿眯眼扫视两侧峭壁，嗓音低沉：
“不对劲——这地方有杀气。”
“平日山中猿啼不断，今日却鸦雀无声，太反常。”
高沛仰头一笑：
“哈哈哈，天都擦黑了，猴儿也歇了嗓子，哪来的埋伏？”
话音未落——
“咻！”
一支冷箭贴着他耳畔掠过，带起一阵刺骨寒意。
高沛笑容僵在脸上。
吴懿倒抽一口冷气，怔在当场。
山崖高处，郝昭一拍脑门，懊恼低骂：
“又偏了！”
旋即挺身而立，厉喝一声：
“放箭——！！！”
霎时间，千弩齐发！
箭雨如蝗，自绝壁倾泻而下，山道中顿时炸开一片惨叫。
吴懿、高沛双双滚落马背，嘶吼：“中埋伏了！”
“举盾！快举盾！”
可未等盾阵列齐，前方密林骤然蹄声如雷！
二人脊背发凉，嘶声狂吼：
“撤——！”
“快退啊！”
话音未落，后军方向猛然爆开震天呐喊：
“杀——！！！”
杨任率万人掉头反扑，刀光雪亮，直捅吴懿后背！
吴懿与高沛惊得眼珠欲裂——
后军竟也陷了？
这到底是哪路鬼兵？
怎么前后夹击，连喘气的空都没有？
山道之内，杀声沸反盈天。
俯瞰下去，刘璋三万兵马已被死死卡在谷中：
前有云凡数万精锐堵住去路，后有杨任叛军截断归途。
山坡之上，司马懿负手而立，望着山下火光血影，轻笑出声：
“都督这招‘溃军诱敌’，果然滴水不漏。”
“三万敌军，已如瓮中之鳖。”
云凡静立崖边，目光沉静，只微微颔首：
“我原打算派杨任绕至刘璋军背后，截断他们的退路。”
“谁料那将领自作主张，竟把杨任调去了侧后方。”
“这反倒正中我军下怀！”
此番启用杨任，实为云凡有意试他一试。
张鲁帐下将校虽多，真正能堪大用者，唯杨任一人而已。
谈不上智勇绝伦，却素来稳重戒慎；论起武艺，也确有硬功底。
当年曹操伐汉中，杨任与夏侯渊交锋三十余合，未露败相，最后是被夏侯渊佯败拖刀所斩——能跟夏侯渊这般人物缠斗半炷香工夫，武力至少稳居二流之列。
如今入蜀图益州，为防曹操趁虚而入，云凡带出的嫡系大将本就不多，自然得把二流战将推上前线，扛起攻城拔寨的担子。
云凡与司马懿立于高岗之上，静观如观棋局；山道之中，吴懿、高沛二人却已如坠油锅。
头顶箭雨不绝，纵举盾硬抗，士卒仍接连倒地；前方云凡本阵严阵以待，弓弩齐发；身后更不知何时杀出一支伏兵，堵死归途，退无可退。
四面皆敌，吴懿怒不可遏，厉声喝道：
“全军随我，向后冲！”
他一手擎盾，亲率亲兵反扑后阵，抬眼便见杨任横枪立马，长枪翻飞处，己方将士纷纷落马。
吴懿双目赤红，嘶声怒吼：
“逆贼！我昔日容你活命，你竟倒戈相向？！”
杨任冷笑一声，枪尖点地，寒声道：
“尔等昏聩至此，还不知这是都督布下的局？”
“既已入彀，何不卸甲归降？”
吴懿气极，挥刀直取杨任。两人刀枪相击，往来十余合，山道上弩矢恰好射尽。
庞德、魏延、徐盛三员猛将各率精锐，如潮水般自两侧山坳涌出，直扑刘璋军阵心。
前遭攒射，后被围困，士卒顷刻失魂丧胆。
转瞬之间，尸横遍野，折损逾千。
徐盛策马突进，与高沛战作一团，不过三五个照面，手起刀落，高沛人头滚落尘埃。
他高擎血颅，朗声断喝：
“主将授首，降者免死！”
魏延、庞德齐声应和，声震山谷：
“主将授首，降者免死！”
刘璋军闻声溃散，兵刃坠地之声不绝于耳，人人弃械跪伏。
吴懿耳听前军寂然无声，心知大事已去。
正分神刹那，杨任觑准破绽，枪尖倏然刺出——不取其身，专挑坐骑后腿。
战马悲鸣掀蹄，吴懿猝不及防，仰面栽倒，当场被缚。
战事甫定，诸将押俘携首，齐聚云凡帐前请功。
魏延抚掌大笑：
“都督！此役我军完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