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万众屏息之时，刘备已大步迎上，拊掌长笑：
“哈哈哈……卓群此番北征，真可谓惊天动地、威震朔漠啊！”
云凡见状忙勒缰下马，疾步上前拱手：
“丞相亲迎，折杀下官了！”
刘备却不答话，径直上前挽住马缰，笑得爽朗：
“从前你每回凯旋，都是我亲自出城相候。”
“如今你斩尽胡虏、扬我国威，难道我还不能来迎一迎？”
“快快快，随我入城！”
云凡闻言一笑，翻身落地，朗声道：
“这一回，可真不一样！”
“丞相可知，咱们这次搬回了多少家底？”
“哦？”刘备精神一振，眼中精光乍现：
“卓群带回来什么稀罕物事？”
云凡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却掩不住笑意：
“不多不多——十几万金锭，牛羊马匹数十万头，另押解匈奴降卒上万人！”
刘备闻言一怔，旋即难以置信地盯住他：
“匈奴……竟这般富庶？”
云凡点头轻笑：
“单是单于王庭，便搜得黄金十万；呼厨泉老巢又起获数万。”
“但关中初定，钱粮吃紧，我自作主张，截留三万金应急，其余尽数运回。”
“好！好！好！”
刘备拍腿大笑，眼角笑纹都舒展开来：
“卓群这一趟北上，挣下的，可抵我全军苦干一年的进项啊！”
如今他虽坐拥六州之地，版图辽阔，收赋不难；
可开销更大——养兵、筑城、赈灾、抚流民……哪一处不是流水般往外淌钱？
流民安置、边军扩编、征讨异族、朝臣俸禄、宫室修缮，哪样不是张口要钱！
所以云凡押回的这批银两粮秣，真如久旱甘霖，一下子解了刘备的燃眉之急！
刘备仰天一叹，声音沉厚：
“匈奴铁蹄踏碎北疆，刮尽膏腴，劫空仓廪！”
“此番卓群荡平胡寇，终教我大汉扬眉吐气！”
“备，这就向你深深一揖！”
云凡连忙托住刘备双臂，朗声笑道：
“丞相如今执掌朝纲，这般大礼，可万万使不得！”
刘备闻言，抬手点着云凡鼻尖，哈哈一笑：
“你啊你，偏爱较这个真！”
云凡执意不允，他也就笑着作罢。
随即亲自引云凡登上自己的驷马安车，车轮滚滚，直奔襄阳城而去。
大军尚未抵近，城中已沸反盈天——百姓争挤街巷，拍手跺脚，高呼“王师凯旋”！襄阳地处腹心，战火从未烧至此处，市井安宁，百姓日子过得踏实，自然铆足劲儿来凑这场热闹。
赵云与马超并肩立于云凡左右，甲胄生光，眉宇飞扬，腰杆挺得比旗杆还直。
千军万马踏着齐整步点，昂首入城。
刚过吊桥，满街便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汉军威武！”
“汉军威武！”
“汉军威武！”
喊声未落，五颜六色的香帕、绢巾、绣荷包，像春日柳絮般纷纷扬扬朝云凡身上扑来。
云凡当场怔住，傻站在车上，手足无措。
刘备捋须莞尔，低声道：
“呵呵……”
“卓群风仪俊朗，果然招人喜欢！”
东汉至魏晋，世风开明，姑娘家若倾心谁，就掷帕为信。云凡苦笑摇头，只得朝人群拱手，一一含笑致意。
热浪扑面而来，人潮汹涌如沸水。
车驾缓缓穿行，道旁一位衣饰素雅的美妇人眸光微亮，怀中幼子仰起小脸，脆生生问：
“娘亲，他是谁呀？”
“为啥那些姨姨姐姐，往他身上扔东西？”
童言稚语惹得四邻哄笑。美妇人俯身轻抚儿子鬓角，柔声道：
“他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姨姨姐姐们这是托帕传情呢。”
孩子眨眨眼，又扭头问：
“那娘亲怎么不扔？”
旁边一位英气逼人的少女掩唇而笑：
“因为你这傻娘亲，早把帕子扔出去啦——”
“这才有了你呀！”
美妇人急忙捂住少女嘴，耳根微红。
孩子却咂摸着话头，吮着手指，懵懵懂懂问：
“那小姨你也扔了帕子，是不是也能给我添个弟弟？”
少女一愣，登时拧住他耳朵弹了一记：
“小混账，跟你爹一个德性！”
美妇人笑着摇头：
“你懂什么？麟儿这机灵劲儿，跟他爹一样，天生的聪慧！”
麟儿歪着脑袋，又追问：
“娘亲，我爹是谁呀？”
美妇人目光追着前方车影，久久凝望，声音轻得像风：
“你爹啊，是个盖世英雄。”
少女刚要开口，忽听满街喧闹戛然而止。
她诧然踮脚望去——只见襄阳主道中央，一辆华盖朱轮车正不紧不慢驶来，直直切向云凡与刘备的车驾！
刘备面色骤冷，眉头拧成疙瘩。
云凡则眯起眼，下颌绷紧。
全城百姓夹道迎王师，谁这么大胆，竟敢横在刀锋前拦路？
云凡正皱眉，刘备已侧身凑近，压低嗓音：
“卓群莫躁，且看他怎么开口！”
云凡心头一凛：刘协既已让刘备坐上相位，必是暗中提防。这车驾撞上来，怕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偏偏不挡别人，专堵他云凡的道！
两人低语未毕，车内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车怎停了？！”
驾车的老仆早已腿软，嘴唇哆嗦着回禀：
“老……老太爷！前头全是兵，过不去啊！”
“过不去？”
车帘一掀，锦袍玉带的孔融跨步下车，远远朝十几步外的刘备与云凡抱拳一笑：
“哎哟，竟是丞相仪仗！”
“在下刚自宫中领命归来，急着赶回城外别业，烦请丞相暂移车驾，容我先过？”
刘备盯着孔融，脸上笑意尽收，寒霜覆面：
“卓群浴血得胜，王师正入襄阳。不如等我军进城毕，孔少府再从容归府，如何？”
孔融嗤地一笑，袖袍一甩：
“得胜？王师？”
“融只看见个杀猪的罢了！”
“我大汉立国三百年，以宽厚仁政服四海，远夷归心，匈奴俯首称臣，甘为藩属。”
“可偏有人罔顾天朝体面，瞒着朝廷擅作主张，竟将一整支藩属部众尽数屠戮！”
“融自幼诵圣贤书，从未见过如此‘王师’！”
“我见丞相仪仗浩荡，不敢劳烦久候，只消让条道儿，容我平安归府便是！”
“你——！”
刘备眸光骤冷，一声断喝如裂帛，死死盯住孔融，面色已沉似铁。
云凡立于他身侧，唇角微扬，无声嗤笑。
孔融还是孔融——作死的本事，当真无人能及！
甭管是在曹操帐下，还是如今投了刘备，只要风向一转，立马张狂上头！
他正欲厉声斥责，忽听身后炸雷般一声怒吼：
“哪来的狂徒，敢拦主公与都督车驾！”
“吃我一枪！”
马蹄翻飞如雷滚地，马超自车阵后纵马杀出，银枪破空，直取孔融面门！孔融魂飞魄散，嘶声大叫：
“刘备！尔敢造次！”
转身拔腿便蹽，袍袖甩得猎猎作响。
围观百姓见势不妙，纷纷捂眼缩脖，连大气都不敢喘。
刘备心头一紧，脱口高喝：
“住手！”
云凡先是一怔，随即慢悠悠开口：
“孟起，莫失分寸！”
话音未落，马超长枪已至半途，闻声手腕一抖，枪尖倏然偏斜，“噗”一声扎进孔融脚边青砖，碎石迸溅，寒光刺得人眼生疼。孔融僵在原地，脸色惨白，连退步都忘了迈。
刘备见他被吓得失魂落魄，心中却悄然一松，暗自舒畅。
这孔融本是他旧识，早年交情尚可。
可自打他坐上丞相之位，此人便日日冷言讽语，句句带刺。
若非念其清名在外、士林敬重，刘备早将他扫出朝堂，何须忍到今日？
如今看他狼狈如鼠，刘备心头快意翻涌，低声问：
“此将可是西凉马寿成之子，马孟起？”
云凡颔首一笑：
“正是那锦马超！”
刘备抬眼细看，只见马超虎背熊腰，眉宇间杀气凛然，不禁击节赞道：
“好一条猛将！”
“卓群此番出征，又为我军添一擎天柱石！”
云凡每次出征，总携奇功而返——前有张辽横扫千军，今有马超锋芒慑人。望着那雄健身影，刘备心头热浪翻涌，朗声喝道：
“孟起，休得莽撞！莫惊扰了孔少府！”
马超虽未见过刘备，却知眼前这位才是主心骨。他斜睨孔融一眼，冷笑如刀：
“若非主公开口，今日定教你血溅当场！”
他在西凉惯了，从不认什么官阶爵位——挡云凡的路，就是找死！
说罢“唰”地收枪入鞘，拨转马头，稳稳勒缰回列，立于云凡与刘备身后。
孔融瘫在车辕边，手指发颤，嘴里反复念叨：
“荒唐！岂有此理！荒唐！”
云凡踱前两步，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
“我军刚经沙场，煞气未敛，还请少府避让三分。”
“万一失手惊扰了您老，可就不好收场了。”
“来人——送少府回府！”
话音方落，郝昭已率甲士大步上前，二话不说便解缰绳、挪车驾，硬是把孔融的座驾往街边推去。
孔融气得浑身打摆子，厉声咆哮：
“尔等安敢！”
“锵！”一声脆响，郝昭反手抽刀，寒刃映日，森然逼人，冷声道：
“末将奉命行事，军令如山——大人若再阻挠，休怪刀下无情！”
云凡一道令下，别说一个少府，便是让他踏进宫门，郝昭也绝无半分迟疑，提刀就走！孔融盯着那刀尖上跳动的冷光，猛地扭头，咬牙切齿瞪向云凡：
“云卓群！尔敢！”
“呵……呵……呵……”
云凡低笑数声，笑意不达眼底：
“少府怕是腿软难行——郝昭，抬回去！”
孔融双目圆睁，厉声嘶吼：
“云凡！明日朝会，我必弹劾于你！”
郝昭眼皮都不抬，沉声一喝：
“动手！”
话音落地，十余名亲卫齐刷刷扑上，不由分说架起孔融，抬肩扛臂，稳稳腾空。
刘备蹙眉轻叹：
“卓群，此举……是否过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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