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倒抽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曹操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嘶……那可是十几万铁骑啊!云凡带兵不过七八万,如何啃得下这块硬骨头?”
郭嘉又咳一声,缓缓道:
“他先示弱后撤,诱敌深入,与西凉军对峙月余,拖到暑气蒸腾。”
“再移营密林,故意露出破绽,诱韩遂效仿扎营;暗地里,却用反间计,在马韩之间埋下火种。”
“最后一把大火烧穿连营,烈焰吞天,西凉军自相践踏;内乱旋即爆发,马腾倒戈,韩遂溃逃——云凡趁势掩杀,一战定乾坤。”
曹操揉着额角,苦笑摇头:
“这小子,当年用水淹我,如今又用火焚西凉……”
“单凭这两仗,足可载入《武经》,与孙吴并列。”
“只是奉孝,他为何弃关中不顾,反扑河东?”
郭嘉抬眼,神色凝重:
“因匈奴、鲜卑十万铁骑,已破阴山,直扑关中腹地。”
曹操身子一僵,瞳孔骤缩:
“胡骑已入关中?!”
郭嘉颔首:
“线报确凿,应已过萧关。”
程昱双目放光,一步踏出:
“主公!天赐良机!”
“胡骑南下,云凡刚打完硬仗,兵马疲敝——此刻正是奇袭关中的最佳窗口!”
“请令夏侯渊率轻骑,择机东进!”
贾诩却皱眉摇头:
“程公,此中恐有蹊跷。”
“十万胡骑压境,云凡怎会抽身离开关中,反奔河东?”
曹操眯起双眼,忽然浑身一震,脱口而出:
“莫非……那十万胡骑,已被他击垮了?”
“这怎么可能!”
夏侯惇虎躯一震,失声而呼:
“两路敌军夹击而来,他带着一群血战方歇的疲兵,哪来的本事,一口吞掉二十万雄师?!”
郭嘉听罢,唇角微扬,淡然一笑:
“主公,云凡此人,向来没有‘做不到’三个字。他刚收拢西凉残部,士卒虽风尘仆仆、鞍马劳顿,却仍是一支能撕开铁幕的利刃。”
“再者,胡骑莽撞短视,认定云凡北上,关中必然空虚,这才胆敢挥师南下。”
“倘若云凡率精骑昼夜兼程、回马一击,要击垮这群乌合之众,不过举手之劳。”
曹操仰天长叹:
“十万兵马到了云凡手里,竟似握有三十万雄兵一般!”
“那依奉孝之见,他为何偏要挥师河东?”
郭嘉压低嗓音,正欲开口——
“咳!咳咳……”
话未出口,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猛地袭来。
曹操霍然起身,快步上前,一手轻拍郭嘉后背,一手托住他肘弯,急道:
“奉孝务必珍重身子!莫再硬撑了!”
郭嘉伏身喘息片刻,抬眼笑着宽慰:
“主公放心,不过是受了些凉风,不碍事!只要您尚在与刘备鏖战,嘉便绝不会倒下!”
曹操心头一热,喉头微哽。
云凡锋芒太盛,满营将佐,唯郭嘉几人堪与周旋。
戏志才早年凋零已是痛事,如今连奉孝也这般形销骨立……
郭嘉察其神色,反展颜道:
“主公不必忧心。依嘉所断,云凡直扑河东,剑锋所指,正是南匈奴!”
“南匈奴?”
曹操眉头微蹙:
“他为何盯上这支归附多年的旧部?”
郭嘉眸光一闪,笑意渐深:
“主公啊,您还是没摸透云凡的脾性!”
“自他出山以来,从来只有他猎虎,何曾被虎咬过?”
“此番胡骑踏破关中,哪怕尽数伏诛,也已烧杀劫掠,伤了根基!”
“以云凡这等寸土不让、睚眦必报的性子,哪怕只剩半支疲兵,也要把南匈奴按在地上,狠狠碾碎一回!”
曹操闻言,阴霾尽扫,朗声大笑:
“哈哈哈……妙极!原来如此!”
“只要不是冲着我来,便是天大的好事!”
一听云凡要去啃硬骨头,曹操心里比灌了新酿的甘醪还畅快!
贾诩静坐一旁,指尖轻叩案沿,莞尔道:
“云凡这一刀劈向南匈奴,匈奴人怕是要哭断肠了。”
夏侯惇抚须而笑:
“哭?活该!这些胡虏烧我村寨、掳我百姓,死一个少一个,死一万也不嫌多!”
曹操颔首,目光如刃:
“这群匈奴鹰犬,在并州边境盘踞多年,抢粮劫货、纵马毁田,早该有人拎着刀上门清账了!”
“偏他们不知死活,还敢招惹云凡?”
“呵……既然他去收拾外族,咱们就袖手旁观。”
“传令河内于禁——云凡若不东进,切勿扰他;只待他锋芒离境,立刻发兵,夺下河东郡!”
曹操眯起眼,嘴角噙着一丝算计的弧度:云凡吃肉,他岂能只喝汤?
若真让云凡把南匈奴连根拔起,河东这块膏腴之地,可就是撬动并州的楔子!
众人齐声拱手:
“主公英明!”
就在曹操运筹之际,云凡已亲率一万五千铁骑,悄然跃过黄河。
与胡骑十万裹挟烟尘、浩荡南下的声势截然不同,这支轻骑穿行于苍茫高原,如风过草尖,不留踪影。
渡河之后,大军径直北上,直取蒲子。
行军途中,云凡摊开羊皮地图,马超、赵云、庞德、郝昭四将肃立左右。
他指尖划过图上一道蜿蜒墨线,沉声道:
“按斥候密报,南匈奴王庭,就藏在蒲子以北五十里那片无垠草甸深处。”
“而现任单于呼厨泉,此刻正屯兵杨县。”
“此战,只做两件事——血洗王庭,斩尽匈奴贵胄;再夺蒲子,扼住河东咽喉。”
匈奴崛起于战国,鼎盛于秦汉,曾是草原之上唯一的王冠。
至东汉分裂为南北二部:北匈奴西遁欧罗巴,数百年后竟震塌罗马帝国的脊梁;
南匈奴则俯首称臣,被安置于河套沃野,世代为汉藩篱。
自须卜骨都侯单于暴毙,南匈奴王庭早已名存实亡,再无真正号令诸部的共主。
但王帐之中,依旧盘踞着数十家世袭贵族,豢养私兵、把持部众、暗蓄异心。
若能突袭王庭,一把火烧尽金帐,便是斩断南匈奴最后的脊骨!
赵云抱拳请命:
“都督,既已深入腹地,我军当如何布阵突进?”
云凡抬眸望向北方,声音冷而锐利:
“敌营松懈,料不到我们来得这么快、这么狠——那就直捣黄龙,踏平王帐!”
“擒住那些披金戴玉的贵胄后,押他们到蒲子城下——让他们亲自喊开城门!”
三将听罢,齐齐颔首,眉宇间跃动着按捺不住的亢奋。
踏平匈奴王庭——这等功业,足以让任何沙场宿将热血沸腾。
纵然匈奴早已不复当年雄风,可那份刻进骨子里的旧恨与威名,仍如烈火灼心,催人奋进!
云凡策马当先,铁骑滚滚向草原腹地挺进。不过两日,一座规模骇人的部落赫然撞入眼帘。部落中央,一座孤峰拔地而起,峰顶之上,金顶银帐巍然矗立,珠玉垂旒,在风里叮当作响。
众人精神一振,当即勒令全军隐入草浪深处,伏地屏息,静候夜色吞没天地。
……
子夜时分,匈奴王帐却亮如白昼,烛火熊熊,映得帐内人影幢幢。
几位须发如雪、面皮干瘪的老者围坐于虎皮大座之中。
主位上那老者嗓音嘶哑,用胡语低吼:
“呼厨泉那边,还是没消息?”
他身侧一个圆脸微胖的老者嗤笑一声,鼻孔翕张:
“眼下这几个小辈,早把咱们当摆设了!”
“出兵这般大事,连个招呼都不打,反倒跟鲜卑人暗通款曲。”
“在呼厨泉眼里,我等怕是连棺材板都压不住的老朽喽!”
“呵……呵……呵……”
话音未落,下首一位枯瘦如柴的老者已咧嘴接腔:
“管他作甚?这一趟劫掠过后,少说上百汉家姑娘要送进帐来!”
“中原乱了这些年,哪还有这等水灵货色?”
“忽耳拔,这次你可得把手缩回去!”
那微胖老者狞目一瞪,唾沫星子直溅:
“汉女皮肉细滑、筋骨柔韧,滋味儿你懂个屁!”
其余长老闻言哄堂大笑,笑声里裹着油腻的得意与毫不掩饰的贪婪。
匈奴兴衰?与他们何干!
只要王帐不倒,他们便稳坐高台,坐享血食。
一想到成群结队的汉人百姓即将被押至帐前,任其挑拣,众人心头便烧起一把邪火。
这时,主位老者猛然拍案,声如裂帛:
“都给我收声!族中危如累卵,你们还在这嚼舌根、做美梦?!”
众人一怔,随即又笑开了:
“大长老何必绷着脸?北边鲜卑正杀得尸山血海,南边大汉也打得城垣倾颓——此时不抢人,等刀锈了再抢?”
“对!大长老放宽心!”
“听说前几年还有个姓刘的汉官,硬要教化乌丸,结果呢?被公孙瓒一刀劈了脑袋!”
“咱们年岁不小了,该乐的,就得乐!”
大长老刚要开口训斥,帐外忽地炸开一片凄厉呼喝。
他眉头骤锁,厉声喝问:
“外面何事喧哗?”
话音未落,一名匈奴勇士踉跄撞入,甲胄歪斜,脸色惨白如纸:
“大长老!不好了!”
“黑压压全是骑兵,已杀进营门了!”
“骑兵?!”
满帐长老齐刷刷弹起身,惊得胡须乱颤。
他们年轻时确是弯弓射雕的好手,可几十年养尊处优,弓弦早松,马鞍早冷,刀刃都蒙了灰。
忽耳拔喉头一紧,声音发颤:
“是鲜卑?!”
那勇士扑通跪倒,涕泪横流:
“数不清啊!太多了!”
“长老们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大长老眸光一寒,断喝道:
“这是王庭!往哪儿走!”
“擂鼓聚兵!便是鲜卑铁骑压境,也要让他们血染草甸!”
“随我出去迎敌!”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