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议摇头叹道:
“幸而我等星夜兼程,及时赶回,否则关中千里沃野,怕已尽成废墟。”
司马懿眯起双眼,语带警觉:
“以往胡骑南侵,向来蛮横直撞,哪来这般章法?”
云凡冷声应道:
“说明敌营之中,藏着一位高参!”
“而且此人,极擅机变!”
马超沉声接话:
“都督,敌军全是骑兵,若再添谋士运筹,我军岂不处处被动?”
经此前数战,他早已领教过谋士布局之狠辣。
一听敌中有智者坐镇,面色顿时阴沉下来。
云凡却嘴角微扬,语含锋芒:
“纵有谋士,也必是外客,地位有限!”
“否则,怎会料不到我军会火速回援,以致今日困局?”
“助纣为虐之徒,待我破敌之后,必亲手斩之,悬首示众!”
赵云等人齐齐抱拳,声如金石:
“愿随都督,荡平敌寇!”
黄忠抚须而叹:
“可都督,敌军已入关中腹地,且尽是飞骑!”
“关中一马平川,沃野千里——”
“我军该如何克敌制胜?”
云凡听罢,神色平静,缓缓开口:
“破敌之机,早已水到渠成。”
“坚壁清野——此策一出,敌军必溃!”
“坚壁清野?”
众将面面相觑,满是疑惑。
徐盛急忙上前一步,拱手道:
“都督,眼下奉徐太守将令,我军已将四乡百姓尽数迁入城中避祸。”
“城外田舍空荡、人烟断绝,这‘野’都没了,还怎么‘清’?”
云凡负手而立,目光沉静:
“文向,你可还记得当年围歼吕布那一仗?”
马超在一旁微怔,脱口问道:
“都督当年如何逼得吕布授首?”
赵云眼神一凝,声音低沉却清晰:
“那时吕布困守东海郡,陈宫为诱我军出城决战,遣精骑纵火焚田、践踏庄稼。”
“我军则携百姓北撤利城,沿途投毒于井泉溪涧,百里之内,饮者腹痛如绞,水尽不可用。”
“都督率部北进,先设伏击溃敌骑前锋;再借东风纵火,烧其连营;最后四面合围,十路齐攻,终克利城,斩吕布于乱军之中!”
马超听完,长叹一声:
“都督用兵,当真神鬼莫测!”
“此前我只道沙场决胜靠的是铁骑快刀,今日才知,胜负早埋在粮草与清水之间!”
云凡微微一笑:
“胜败关键,不在我们如何杀敌,而在陈宫如何把我们逼上绝路。”
陆议眸光骤亮,抚须道:
“都督的意思是——我军反其道而行,也来一招坚壁清野,逼敌自乱?”
云凡颔首,又轻轻摇头:
“陈宫之策,只是引子,不是模子。”
“如今战局不同,照搬只会坏事。”
“此战,先令各县城门紧闭,百姓一户不漏,全数入城。”
“眼下酷暑蒸腾,敌军日日需水,一刻也离不得。”
“我军轻骑即刻出动,将衙县周边所有溪流、水塘、深井尽数投秽——唯留泾水一条活路。”
“这一战的命门,就在泾水。”
“泾水横贯粟邑与衙县之间,我军主力须速抵上游,截断南流。”
“上游堵死,下游只放涓滴,再以牲血、腐尸搅入残流。”
“如此一来,敌军渴极思饮,除强攻我营之外,别无生路!”
“待其疲惫冒进,便是我军雷霆出手之时!”
司马懿击掌而赞:
“妙!一堵一污,便叫胡骑寸步难行!”
“他们若不敢战,就只能干渴而退;若敢战,正中我军下怀!”
陆议捻须沉吟:
“可敌军若识破意图,只派小股绕道取水,或分兵急袭我营,又当如何拖住他们这几日?”
云凡声音陡然压低,字字如钉:
“那几千俘虏,正好派上用场。”
“每日押至阵前,斩首千人,连斩五日——血气冲天,恨意滔天,敌军岂能坐视?”
“今夜拔营北上,直扑泾水;子龙、孟起,你二人率精骑渡河,专司毁水断源。”
“诸位立刻整备,一个时辰后,全军开拔!”
“这一仗,务必将这群胡骑,钉死在关中!”
众人齐声应诺,抱拳转身,疾步而去。
衙县,匈奴大帐内。
热浪翻涌,帐中闷如蒸笼,一众胡将赤膊袒胸,汗珠滚落如雨。
鲜卑首领柯比能之弟苴罗侯踞坐主位,冷眼斜睨刘豹:
“刘豹,出兵前说好劫掠人口、抢够三月粮秣,依你定的路线,兜兜转转来到这衙县。”
“你拍胸脯保证汉军尽赴西凉平叛,短则半月,长则一月,绝不会回援。”
“结果呢?你与呼延机合兵出击,只掳回区区五千丁口。”
“如今汉军已在泾水列阵,旌旗蔽野,甲士数万,你倒说说,这烂摊子怎么收?”
刘豹嘴角一扯,冷笑浮面:
“大帅,非是我谋划失当,实乃呼延机刚愎自用。”
“我三番劝他暂避锋芒,速与主力汇合,他偏要逞匹夫之勇,硬撼云凡本阵。”
“这一撞,不光折损了你们鲜卑的锐骑,我匈奴健儿也倒下一大片。”
“这锅,总不能让我一人背着吧?”
鲜卑虽内斗不休,但柯比能坐镇代郡,兵强马壮,威震漠南。眼下其大军随时可能南下,刘豹纵为左贤王,也不敢当场撕破脸。
“哼!”
苴罗侯鼻腔里迸出一声冷嗤:
“照你这么说,我们拼死挡住汉军,反倒成了罪过了?”
“呵!”
一旁的匈奴右贤王去卑见状,连忙堆起笑容:
“大帅息怒!左贤王行事持重,呼延机则骁悍善战,二者各有所长,并无过失。”
“眼下紧要的,不是彼此推诿,而是盘算下一步怎么走!”
“此番我军南下,汉地秋粮尚未收割。”
“而我军本意,正是抢夺钱粮。”
“如今云凡主力已回师关中,咱们是收兵北返,还是继续深入劫掠?”
“反正关中门户已被我军撞开!”
“凭我骑兵纵横之速,进退皆可如风!”
苴罗侯面色阴沉,声音低而硬:
“既然踏进来了,岂能空着马鞍回去?”
他忽地侧目盯住刘豹,唇角一扯,露出森然冷笑:
“再说——我军刚折损数万精锐,这笔血债,难道白流?”
“不如索性掳尽汉人北归,再图后计!”
对异族而言,劫掠汉人,不单能抢到粟米布帛,更能掳走汉家匠人!匈奴便是如此——自占河东以来,掳得大批汉奴。
其中,有挥锄耕田的农夫,有锻铁铸刃的铁匠,有削木制弩的木工!
农夫可垦荒屯粮,铁匠能打制兵甲,木工更可造强弓硬弩。正是靠着这些汉人手艺,南匈奴才在河东稳住根基。
鲜卑柯比能瞧见这光景,早垂涎三尺,这才决意南下。
既已挥鞭入关,断无徒手而返之理。
刘豹闻言,嗤笑一声:
“云凡大军已至,数万虎狼之士屯于关中,我等若肆意劫掠,他焉能袖手旁观?”
“依我看,趁我军尚存余力,速离关中,转道并州为上!”
苴罗侯双眼一瞪,怒火直冲眉梢:
“懦夫!先前折兵损将,尚可宽宥;如今竟要临阵退缩?”
“莫非真当我刀不利、令不行?!”
去卑急忙上前打圆场:
“大帅且慢动气!此番南下,本是诸部联兵而来。既然关中难啃,不如转掠河内!”
“曹操与袁绍正在河北死斗,正是我等下手的好时机!”
苴罗侯冷哼一声:
“曹袁争的是北方霸业,谁敢趁火打劫,来日必遭雷霆报复!”
“我兄长已与曹操暗通款曲,河内——想都别想!”
刘豹刚欲开口,帐外忽传来一声急促的鲜卑语:
“大帅!不好了!汉军在泾水对岸动手了!”
苴罗侯霍然起身,声如寒铁:
“什么动静?”
那鲜卑汉子掀帐闯入,面皮涨红,眼珠赤红:
“汉军正沿河岸斩我军降卒!血水全淌进河里,尸首横陈岸边,我族勇士正被一刀一刀宰杀啊!”
“什么?!”
帐中众胡将齐齐变色。
苴罗侯心头一震,喉头发紧。
汉人杀俘?
这……简直悖逆儒礼!
刘豹当即喝道:
“走!亲眼去看!”
众人翻身上马,率数千轻骑疾驰泾水。
约摸两个时辰,便抵北岸。
只见一队队鲜卑俘虏被汉军押在滩头,而岸边横七竖八,全是断颈残躯。
对岸高坡上,郝昭负手而立,目光扫来,嘴角微扬:
“来人,再拖两百个出来!”
话音未落,数十名披甲军士如恶狼扑入俘群。
鲜卑人惊惶四窜,刚欲反抗,四周长枪如林、巨盾似墙,顷刻合围,寒锋直逼咽喉。
众人顿时僵住,再不敢动。
片刻间,又二百人被拽至水边。
对岸胡将们看得眼眦欲裂。
苴罗侯嘶声怒吼:
“尔等汉军好生歹毒!我军已举手投降,怎敢行此屠戮!”
刘豹、去卑等人脊背发凉。
百年来,汉军俘胡,多以招抚为主,极少斩首示众。
可云凡——竟真敢开此先例?
去卑急忙扬声高喝:
“对岸听着!如此滥杀降卒,岂不辱没圣贤教化?不怕天下唾骂么!”
郝昭听罢,毫不意外。
这些年,胡中贵胄学汉话、习汉礼,早已不是稀罕事。
他只朝前一步,朗声吐出一个字:
“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