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不等沈清棠准备好,来自商会的反击就开始了。

    他们没有再寻着由头来封万客来。

    沈清棠上次阵仗摆得那么大,白纸黑字的告示贴了满墙,保证金也交了,想封万客来就不会再像之前那么容易。

    那些商会的人不傻,不会往枪口上撞。

    但他们的手段更狠,更阴。

    第一波打压,是入驻万客来的商户集体退租。

    先是三五家,然后是一二十家,到最后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倒一大片。

    之前租沈清棠铺子的商户,押金都不要了,连夜撤出万客来。

    有的柜台还挂着招牌,里面的货品已经搬得干干净净,只剩空荡荡的货架和地上散落的杂物;有的甚至连灯都没来得及熄,烛火在空无一人的柜台里孤零零地燃着,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消息传得飞快,不到一天,大半个京城都知道了有人在动万客来,而且来头不小。

    万客来满满当当的一二楼,瞬间空了三分之一。

    原本热闹的过道变得冷清,顾客走过那些空置的柜台时,脚步都会不自觉地快上几分,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

    客流量却又比之前好不少。主要是来看热闹的,营业额并未增加,相反,还少了一点儿。

    这对沈清棠来说倒不是多大的事。毕竟万客来开业之初就没多少商户入驻,大多数是她用“免租”吸引来的小摊贩。他们撤走了的后果最多是沈清棠和秦征再把撤走的柜台摆回来。

    自己家的货,自己家的铺子,想怎么摆就怎么摆。

    柜台不过空了一日光景就重新布满货换上了新的招牌。

    哦,还有季九。

    季九吃一堑长一智,不再傻乎乎地等着沈清棠邀约。

    他一听闻万客来柜台有空闲,二话不说,全数租了下来填满,甚至连手续都没来得及办,先把银子拍在了桌上。

    他不但填满了万客来的空柜台,还丰富了一些之前万客来没有的经营范围。

    比如书局、文房四宝、说书等等。

    季九站在新租的柜台前,摇着折扇,笑眯眯地对沈清棠说:“师父,这回你可不能再忘了徒弟了。”

    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也带着几分“看你还敢不敢小瞧我?”的嘚瑟。

    沈清棠失笑摇头,目光落在季九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她伸手拢了拢袖口,指尖抚过袖缘的绣纹,语气里藏着明晃晃的警告:“季九,如今万客来可是烫手山芋。来了不一定能赚到银子,但是一定能沾一身腥。”

    她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字字属实。那些连夜撤走的商户,不就是闻到了腥味才跑的吗?万客来现在就像一块被鲨鱼盯上的肉,谁沾边谁倒霉。

    季九听了,肩膀微微一耸,像是掸去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尘埃。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手中折扇“哗”地展开,扇面上绘着一幅枯山水,黑白分明。

    轻声反问:“我们来京城,不就是为了这种时候?”

    季九目光微微放远,透过窗棂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

    京城最近的天空总是这样,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纱,看什么都不真切。

    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不过才十年。

    他们家主子忍辱负重多少年了?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但沈清棠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

    季九一向带着狐狸般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多了几分沉甸甸的东西。是隐忍,是等待,是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