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家老宅。
夏知瑶在院子里放烟花，贺淑清和黄柏年在一旁看着，一家人脸上笑意盈盈。
二楼书房里，贺博仁站在落地窗前，微微低着头，望着院子里其乐融融的妹妹一家。
每一年除夕，谢之闻来老宅吃完年夜饭，就会早早地离开，从不留下来过夜，也不会同他们一起守岁。
若不是今年他说要带女朋友回来，贺淑清一家人也不会特意留在燕城过年。
像院子里现在这样的热闹景象，他好多年都未曾见到过了。
“博仁。”
一声威严苍劲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拉回了他的思绪。
贺博仁转过身，朝着书架前的红木摇椅走去，“父亲。”
贺老爷子躺在摇椅上，微微眯着眼睛，双手搭在椅子扶手上，食指一下下地轻点着，看起来是惬意而舒适的姿势。
但贺博仁知道，老爷子这是有话要说。
“关于之闻他女朋友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贺老爷子依然眯着眼，看似问得漫不经心。
但语气听来，却不是这么回事。
贺博仁敛下眉眼，“父亲想问的，是关于她哪方面的事？”
贺老爷子轻哼一声，睁开眼，锐利的目光直直落在贺博仁脸上，“还跟我装，今晚你这一幅三缄其口的模样，是以为我看不出来？”
“父亲慧眼如炬，我自然没有这么以为。”贺博仁淡淡地答。
贺老爷子睇他一眼，慢慢坐直身子，“一个没有家世背景的女人，你还真的会由着之闻胡来，之前还一直想办法瞒着我，你和你儿子可真是父子同心啊。”
贺博仁不是听不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但他面上不显，不争论也不辩驳，任由老爷子说去。
这么多年过去，他当年和谢汶澜之间的事，早已不能用单纯的是非曲直来评判。
他有错，他对不起过许多人，但独独没有对不起老爷子。
这也是他现在可以站在老爷子面前，不卑不亢地面对他的原因。
“你到底怎么想的？”见他一直沉默不言，贺老爷子到底还是有些摸不准他的心思，“真不打算插手，就让之闻娶那个南城来的姑娘？”
贺博仁轻轻地叹了口气，“之闻和她之间的事，没那么简单。”
贺老爷子本就隐隐直觉不对劲，又是南城，还故意瞒了他那么久，其中缘由必有蹊跷。
现在听贺博仁这么说，更加坐实了他的猜想。
贺博仁一定早就认识她，不是早在几个月前，而是更早之前。
具体的，他还没去查，但无论如何，都不影响他对这件事的态度。
“我不管这之中到底有多复杂，我就问你一件事。”
贺老爷子看着贺博仁，重重地敲了敲红木扶手，“单就这个姑娘的家庭情况，你觉得他和之闻合适吗？”
“我们贺家需要的，是什么样的一位少夫人，你不会不清楚，还需要我再提醒你吗？”
贺老爷子的嗓音在一声声质问中愈发低沉，“谈什么感情不感情的，当年你和戚蓉是没感情，但要是没有戚家的助力，你能把贺氏发展成现在这样吗？”
“爸，别说了。”贺博仁深深地闭了闭眼，“我和戚蓉早就离婚了。”
贺老爷子冷哼一声，背过身去，没好气地一挥手，“你自己看着办，我现在是老了，管不了你了。”
“我知道。”贺博仁沉沉地吐了一口气，“爸，这件事你就先别插手了，我心里有数。”
贺老爷子负手而立，没回头，也没应声。
贺博仁转身朝书房外走去，经过贺老爷子身边时，顿住脚步。
面朝着门外的方向，话却是对着他说的，“爸，交给我来处理，别上手段，之闻好不容易才回来，别搞得他再不肯认贺家。”
贺老爷子闻言身形一顿，“我知道了，你去办吧。”
贺博仁“嗯”了一声，抬脚向前，打开书房门走了出去。
-
回到家后，祝今樾脱下大衣，坐在梳妆台前卸妆，谢之闻在浴室里帮她放水。
等她把妆都卸干净之后，谢之闻也走了过来。
“水已经放好了？”她抬起脸问。
“嗯。”谢之闻点点头，却在她意图站起来时，按着她的肩膀，又把她按回到椅子上，“等一会儿再去，水温稍微有点高。”
“哦哦，好。”
祝今樾刚坐回去，就从面前的梳妆镜里，看见谢之闻在她身后拿出了一个绒布盒子。
看起来像是一个首饰盒
“这是什么？”祝今樾挑眉，和他在镜中对视，“送我的礼物？”
谢之闻点点头，打开手里的盒子，“是礼物，但不是我送你的。”
“那是谁？”祝今樾疑惑地转过头，看见谢之闻从盒子里拿出了一块古法黄金的平安锁。
通体哑光金黄，色泽细腻温润，锁体下垂挂着的莲花铃铛吊坠上，还闪烁着熠熠的钻石光芒。
整体风格低调古朴，却很显贵。
“这……到底是谁送我的？”祝今樾不解地抬眼看向谢之闻。
除了他之外，她实在是想不到，还有谁会送她首饰，而且还要经由谢之闻的手转交给她。
但这风格，的确不像是谢之闻会买的款式。
谢之闻把那枚平安锁取出来，双手拎着链条绕过她颈侧，帮她把平安锁戴上，“是我姑姑送你的。”
“……你姑姑？”祝今樾一下子愣住，低头摸了摸挂在胸前的平安锁，“她怎么会送我这个？”
“姑姑说，这是她身为长辈，应该送给你的见面礼，而且……”谢之闻话音一顿，弯下腰，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她希望你往后的日子，都能平平安安的。”
祝今樾在听到这句话后，眼眶莫名有些发热。
在她以为自己的努力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今晚，却有人重视她，并且发自内心地关心她。
“姑姑怎么那么好……”祝今樾抿抿唇，抬眼看向谢之闻，“是不是因为，我是夏知瑶的专业课老师，所以她才会更多地关注我。”
“当然不是。”谢之闻摇头，“姑姑说她觉得你很好，也很心疼你，所以希望你以后都平平安安的。”
祝今樾咬了咬唇，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善意，有些无所适从，“谢之闻……”
“嗯？”谢之闻歪了下脑袋。
“这礼物太贵重了，我……”
谢之闻双手捧住她的脸，轻轻捏了捏，打断她没说完的话，“这都是姑姑的一片心意，她就是担心你不肯收，所以才特意让我转交，我已经替你收下了。”
“那……”祝今樾眨眨眼，“你送姑姑他们去机场的时候，一定要好好帮我转达谢意。”
“会的。”谢之闻轻笑着点点头，拉她从椅子上起来，“走吧，该去泡澡了。”
“等等。”
祝今樾松开他的手，转身看向镜子，把脖子上的平安锁取下来，再仔细地收进盒子里，“去泡澡前，得把这个先收好。”
谢之闻弯着笑眼看她，等她把绒布盒子小心放进抽屉，才拉着她再次起身，“走吧，再不去泡澡，水温又该不够了。”
祝今樾跟着他走进浴室，水汽弥漫在眼前的那一刻，抬手轻轻按了按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