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工作日的下午，全公司的人都不在状态，谢之闻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站在落地窗前，按下办公室门玻璃上的百叶帘，握着手机，拨出了贺博仁的电话。
没过几秒，电话接通。
“之闻？”
贺博仁的声音带着点不确定，似是有些怀疑谢之闻会主动给他打电话。
“嗯，是我。”谢之闻淡淡应声，“我打电话来，是有件事要和你说。”
“什么事，你说。”
“除夕那天，我会带着我女朋友一起回来。”谢之闻顿了顿，“晚点我会拟一份菜单给季伯，年夜饭多做点她爱吃的菜。”
贺博仁在电话那头停了几秒，缓缓重复道：“你打算在除夕那天带女朋友回家？”
谢之闻“嗯”了一声，“之前不是你说，想让我带她回来吗？”
“是，是该带回来见见。”贺博仁应和着，朗声笑了笑，“回头我和你爷爷说一声，他老人家一定很高兴。”
谢之闻默了两秒，没搭腔，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先前我警告过你，不准让人去查我女朋友，没做过吧？”
贺博仁一顿，再开口时，语气严肃了几分，“没有，答应过你的事，我不会出尔反尔，你爷爷那边，也没有派人去查过，我盯着的。”
“那就好。”谢之闻也没有再多的话要和他说，“那就这样，先挂了。”
贺博仁张了张嘴，想想也没再多问，反正过两天就能见到了。
趁电话还没被挂断前，他又多交代了一句，“家里我会安排好，除夕那天早点回来。”
谢之闻已经按下了挂断键，闻言，按着屏幕的动作顿住，“嗯，知道了。”
说完，他松开指尖，挂了电话。
贺博仁放下手机，点了点变暗的屏幕，又拿起来，拨了个电话出去。
“季伯，来一趟书房。”
几分钟后，书房门被敲响。
“进。”
季伯走进来，恭恭敬敬地站在贺博仁面前，“先生。”
贺博仁坐在真皮靠椅上，睇了眼桌上的手机，“刚才之闻打电话和我说，除夕那天会带女朋友回来，晚点他会发份菜单给你，你按照他的要求，年夜饭多备几道菜。”
季伯点点头，“是，我会和少爷确认好。”
“嗯。”贺博仁点了下头，垂下眼，手搭在椅子扶手上，食指轻轻点了点，“父亲呢？”
季伯颔首，“老爷在茶室，和姑爷喝茶下棋呢。”
贺博仁点了点头，一时没说话，也没挥手让季伯离开。
季伯在旁边瞧着，心想应该还有别的事，便琢磨着问道：“先生，需要我去和老爷说一声吗？”
“不用。”贺博仁摆摆手，“晚些时候，我会自己去和父亲说这件事。”
“好。”季伯应声后，静静地站在一边。
贺博仁沉默片刻后，抬起眼，“我让你盯着的，父亲那边，没有什么动作吧？”
季伯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摇了摇头，“没有，老爷只当少爷是谈段恋爱随便玩玩，没当真。”
贺博仁无声叹了口气，“过两天之闻就要把人女孩子带回来了，就先这样吧，到时候见过人了再说。”
季伯没答话，想到另一件事，观察着贺博仁的神情，犹豫着开口：“先生，关于少爷，有件事……”
贺博仁敏锐地看过来，“什么？”
季伯抿抿唇，“具体情况我还不是很清楚，只是有人收到风，说少爷的助理，林哲，这段时间一直在调查八年前，和祝今樾有关的人和事，摸到我这边来了。”
“八年前，和祝今樾有关……”贺博仁想了想，眉心一蹙，“查这个做什么？”
“不清楚。”季伯摇摇头，“我也觉得奇怪，林哲做事，一定是少爷的意思，但我不明白，少爷为什么隔了那么多年，突然又想起当年的事，就想着先和您汇报一下。”
贺博仁默默垂下眼，指节一下一下地轻点着木质扶手。
如果说是八年前，和祝今樾有关的事，那一定是想调查关于她当年要出国的原因。
这本身不是什么秘密，他当年没费什么力气，就把来龙去脉都调查清楚了。
即便现在，因为时间久远，有些记录可能不太好查，也无非多花点时间精力，总能查出来的。
祝今樾父亲当年出车祸，纯属意外，肇事司机当场就去世了，而祝明磊侥幸捡回一条命，但却醒不过来，只能靠着呼吸机，常年躺在病床上。
小姑娘也是可怜，刚上大学的年纪，就担上了这么重的担子。
但话又说回来，这世上的可怜人千千万，各人有各人的命数。
要不是她当时是谢之闻的女朋友，他也不会关注到她。
可过去这么多年，谢之闻从来没想过要查一查，在那年跟着他回了贺家之后，就一门心思发展自己的公司，再也没有提起过关于她的事。
他以为，谢之闻早就把她给忘了。
怎么会现在又想起来要调查？
难道说……
贺博仁心头那股隐隐的预感刚冒出来，季伯便在一旁道出了同样的猜测。
“先生，我在想，少爷现在的女朋友，有没有可能还是……”
贺博仁抬起眼，问向季伯，“那个姑娘回国了？”
“嗯，目前在燕大任教。”季伯点点头，“我也是因为现在收到林哲在调查的风声，才知道祝小姐的事，但之前您提醒过，不要让任何人去查少爷的女朋友，所以……”
他顿了顿，试探着问：“先生，要不要去查一下，少爷和祝小姐……”
贺博仁只思考了一秒，就做出了决断，“不用。”
“除夕那天，之闻就会带女朋友回来了，是不是她，到时候就知道了。”贺博仁一挥手，“最后这两天，没必要，别惹得他生气。”
季伯低下头，“是我考虑欠妥。”
贺博仁看他一眼，甚是不在意地摆摆手，“至于林哲那边，要查就任他查，必要时也可以帮点忙，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不要让他查到，祝今樾当年在出国前，曾经见过我的事，最起码，在过完年之前，不要让之闻知道这件事。”
季伯应声，“是，我明白。”
“嗯。”贺博仁点点头，“下去吧。”
难得谢之闻想带女朋友回家过年，和自己的关系总算有一点缓和。
不论他现在是不是又和祝今樾在一起了，这件事，都还是先不要让他知道的好。
先看看除夕夜的情况，一切等过完年再说。